布),那些在酒裡摻雜鉛黃、魚膠、坎佩切樹提取物或其他有毒物質的,一律處罰金一千法郎和禁監一年。
“你隻喝水。
”拉格朗日指出。
他舉起自己的杯子,注視着裡面的酒,“此外,假如我們的老闆從事這等買賣,捐購者的名單就會大大縮減。
”
“我可不願意以這樣的方式赢。
”
拉格朗日被他朋友嚴厲的腔調所震動。
“赢,”他重複道,“赢,如果你把那也稱作赢,那隻有我死了你才能赢。
”
“那我就太遺憾了。
”德拉庫爾說道,他顯然無法想象另一種結果。
在盎格魯喝完咖啡後,德拉庫爾回到家,閱讀生理學和飲食方面的著作。
晚餐前二十分鐘,他會給自己切一片新鮮樹皮。
當其他人在吃減壽的調制品時,他會細說那些食品威脅人類健康、阻礙人類永生,實在令人惋惜。
這些長壽的妨礙物漸漸縮減了當初那份四十名捐購者名單。
每當一名捐購者去世,德拉庫爾的好心情就随之高漲,他也會愈加嚴格遵守養生之法。
運動,節食,睡眠;規律,節制,研習。
有一本生理學的書,用隐晦的術語和突迸的拉丁文指出,男人健康的一個可靠标志是他性生活的頻率。
完全節欲,或者過分縱欲,都有潛在的傷害,雖然節欲更有傷害性。
合适的頻率——比如每周一次——被認為是有益健康的。
德拉庫爾深信這一實際必要性,于是向已過世妻子搬出一個個借口,勾搭上了公浴裡的一名女服務員,每周拜訪她一次。
他會留給她錢,她很感激,他不贊成有什麼愛的表示,他隻希望他們之間是一種交易。
他決定,一旦這三十九名捐購者都死了,他會給她一百法郎,或不到一百法郎,以酬勞她為他延壽的服務。
更多的投資者魂歸西天,德拉庫爾在筆記本上一一記下他們生命終結的日期,微笑着為他們的升天而舉杯祝酒。
某一天晚上,艾米莉夫人上床就寝後對她丈夫說道:“假如一個人活着,隻是為了比别人活得更久,理由何在呢?”
“每人必須找到自己的理由,”查爾斯答道,“這就是他的理由。
”
“可是,當一個人大部分的樂趣就在于看到同伴們一個個離去,你不覺得奇怪嗎?他的生命中沒有尋常的快樂啊。
他每天的生活井井有條,好像是服從于最嚴格的職責——可是,是什麼職責,向誰負責呢?”
“當初認購可是你提出來的,親愛的。
”
“我當初提議的時候,可沒想到這對他性格會有如此大的影響。
”
“我父親的性格,”查爾斯闆着面孔說道,“沒有任何改變。
他現在是一位老人,一名鳏夫。
自然而然地,他的人生樂趣已減少,興趣也已有些轉變。
但他現在和以前一樣,對于自己感興趣的東西,依然全力以赴,心無旁骛。
他的性格沒有改變。
”查爾斯重複了一遍,似乎有人在指控他父親已年老體衰。
假如問安德烈·拉格朗日,他會和艾米莉夫人持相同觀點。
德拉庫爾曾經縱情享樂,如今苦行禁欲;曾經崇尚寬容,如今對人苛刻。
拉格朗日坐在盎格魯咖啡館,聽着德拉庫爾對十八條煙草種植管理條例執行不嚴而高談闊論。
接着,一片肅靜,德拉庫爾喝了一口水,繼續說道:“每個人應該有三條命。
這是我的第三條命。
”
單身,結婚,喪偶,拉格朗日猜想。
或者,賭博,美食,養老保險。
可是拉格朗日思考了好一陣才意識到,人們往往是因為某件日常事務而大發宏論,這件事情的意義被擴大化了。
“她叫什麼?”他問。
“很奇怪,”德拉庫爾說,“生命前行時,人的心境會改變。
年輕時,我尊崇牧師,注重家庭,躊躇滿志。
至于心中的激情,我發現,當我遇見後來成為妻子的她時,周圍的人都認可我們,經曆了很長一段愛的序幕,我們才有了彼此都珍視的肉體之歡。
如今我年紀越來越大,我也越來越不相信牧師能夠給我們指引一條通往上帝的最佳道路,而我的家庭也常常讓我惱怒,而且我已毫無抱負可言。
”
“那是因為你獲得了一些财富,也有了自己的一套哲學。
”
“不,我評判的是思想和性格,而非社會地位。
教區牧師确是個和藹可親的朋友,對神學卻愚昧無知;我兒子人很正直,但又非常沉悶。
請注意,我可沒有為自己的這一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