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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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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謊時的那種狠勁——他提出将孩子交由乳母撫養,由他支付費用。

    他暗自驚奇自己竟會如此喜愛珍妮。

    他覺得這其實不是珍妮的事情;它跟他自己相關,而不是珍妮,而且,他覺得,假如他表達出自己的感受,它也許就會離他而去,或者變得複雜起來,這可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讓她明白,她可以完全依靠他;這就夠了。

    此外,他把自己的這份愛視為一件私事而盡情享受。

    把它告訴拉格朗日已經是個錯誤;毫無疑問,再告訴給其他人就大錯特錯了。

     幾個月後,拉格朗日作為聯合養老保險名單上的第三十六個人過世了。

    由于德拉庫爾沒有告訴任何人他們之間曾有的争執,所以覺得有必要參加他的葬禮。

    當棺材落葬的時候,他對艾米莉夫人說:“他不夠照顧自己。

    ”擡起頭,他看到墓碑另一邊默哀人群的後面站着一個人,是珍妮,衣衫完整的珍妮。

     依德拉庫爾之見,和乳母相關的法律條文是無效的。

    1715年1月29日頒布的法條再清楚不過了。

    禁止乳母同時給兩個嬰兒喂奶,違則懲處妻子,丈夫被罰五十法郎;乳母一旦有兩個月的身孕,必須将之公布;把嬰兒送回其父母家也是一律禁止的,即使沒有報酬,也必須繼續盡其喂奶義務,過後由治安法庭補償。

    但是每個人都知道這種女人并不總是靠得住的。

    她們給其他嬰兒喂奶;她們謊報孕期;假如嬰兒父母同乳母在報酬上意見不合,嬰兒往往就活不過第二周。

    或許,既然珍妮想要自己哺養孩子,德拉庫爾應該允許她哺養孩子。

     下一次碰面的時候,德拉庫爾說看到珍妮站在墓旁他很吃驚。

    據他所知,拉格朗日從來沒有行使去市政公浴泡澡的權利。

     “他是我父親。

    ”她回答道。

     親子關系和私生子關系,他暗暗想道。

    《1803年3月23日法令》,4月2日頒布。

    第一章、第二章和第三章。

     “怎麼可能?”除了質疑他說不出其他的話。

     “怎麼可能?”她重複。

     “是的,怎麼可能?” “我是他女兒,這再平常不過了,我确定。

    ”她回答。

     “是的。

    ” “從前他去看望我母親就像……” “就像我看望你。

    ” “是的。

    他很喜歡我。

    他希望認我,将我……” “合法化?” “是的。

    可我母親不願意。

    所以就起了争執。

    她很害怕他會把我偷走。

    她看守我。

    有時候他會暗中監視我們。

    母親臨終時,要我承諾永遠不會接受他、不會聯系他。

    我答應了。

    我從沒想過……沒想過葬禮讓我們聯系上了。

    ” 讓-艾蒂安·德拉庫爾坐在女孩狹窄的床上。

    腦海裡回閃着一些鏡頭。

    世界比它原本應該的更沒有意義。

    她肚子裡的孩子,如果經過分娩的危險存活下來,就是拉格朗日的孫輩了。

    他選擇不告訴我某些事,珍妮母親不讓他知道某些事,我不讓珍妮知道某些事。

    我們制定了法律,可蜜蜂還是會分群,兔子還是會尋找另一個兔場,鴿子還是會飛到另一間鴿舍。

     “我還是個賭徒的時候,”他最終說道,“大家都有非議。

    他們認為這是罪惡。

    我可從沒這麼覺得。

    對于我而言,這好像是對人類行為做出合乎邏輯的檢視。

    當我是個美食家的時候,大家認為這是縱欲。

    我從沒這麼覺得。

    對于我而言,這隻是一種尋找開心的合理方式。

    ” 他看着她。

    她似乎并不知道他在講什麼。

    算了,這都是他自己的過錯。

    “珍妮,”他說,握住她的手,“你一點兒也不必擔心孩子。

    一點兒也不必像你母親那樣害怕。

    沒有必要。

    ” “好的,老爺。

    ” 吃晚飯時,他聽着他那個長大成人的兒子的喋喋閑扯,不願再去更正他的種種愚昧。

    他咀嚼着樹皮,但是沒有一點胃口。

    過了會兒,他杯子裡的牛奶嘗起來好像是産自銅鍋,炖莴苣似乎散發出垃圾堆的臭味,蘋果仿佛含有馬毛枕頭的質感。

    早上,當人們發現他的時候,他的亞麻睡帽被他僵硬的手緊緊抓着,但他這是要把它戴上,還是因為某個緣由要把它摘掉,沒人知曉。

     [1]在英語中,“捐購者”(subscriber)和“幸存者”(survivor)都以“su”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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