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曾經非常要好,計劃合住一座房子。
但随後她很及時地發現我有多麼讨厭。
一夜,我夢到她;她在歡快地跳着舞;她戴着一頂碩大無比的帽子,鹦鹉羽毛從帽子上紛紛飄落。
她說:“我們之間現在一切都好了。
”(或者類似的話)我對自己說:“可這個女人從來都不坦誠。
”吃早餐時,我對表親說:“瑟斯頓小姐肯定已經死了。
”我們翻了翻《每日電訊報》——沒有訃告,可本來應該有的嘛。
郵件到了——信封背面寫着:“你看到瑟斯頓小姐死了嗎
我得補充一點,我沒有一點“精神失常”。
我不會說當初我無意于說教。
我是這兒最年輕的大姐大,最有能力的大姐大。
有車,也會開。
而這裡的大多數人都像石頭一樣失了聰,角落裡聽不見小聲絮語。
我可以用一個很大的字眼——寫信不休(書信狂熱症?)——來形容。
我深表歉意。
深深祝福。
祝您寫作順暢。
西爾維娅·溫斯坦利 1986年4月18日 親愛的朱利安: 我這樣叫您是經過許可的,我這樣帶着挑逗地叫您也是經您允許的;但是您想啊,隻穿着一件薄風衣來挑逗,這樣的事情還未有過。
我還走得了路,也開得了車,能因别人告上法庭的恐吓而振奮,那我為什麼還選擇把自己關在養老院裡呢?這其實就是别等人推你再跳,法文叫前進是為了更好地後退
我摯愛的表親過世了,我也面臨一場大手術的威脅,同時發現一件不怎麼讨人喜歡的事情:在我離世前,還要照顧自己的起居。
随後,正如他們所說的那樣,有了個“意外空缺”。
你或許推測到了吧,我是個特立獨行的人,發現大衆智慧不過如此。
C.W.說,我們都理應長期獨立自主,直到我們的家人再也無法忍受我們,或者我們開始忘記關燃氣閥,被自己的阿華田燙傷,我們才乖乖地到養老院去。
但是,在這樣的情形下,養老院簡直就是一大挫折,使我們失去了理智,突變成了糟糠,這樣,就催生了另一個“意外空缺”。
于是,功能尚完備的我,就下定決心來到了這兒。
況且我沒有孩子,我的心理醫生就欣然同意了。
哎呀,親愛的巴恩斯先生啊!現在啊!您讓我不要讀你的那本書,可它是圖書館裡唯一能借到的書了。
《她遇見我之前》從一月至今已經外借了十一次,您知道了一定會欣喜吧,有一位讀者把書中随處出現的“操”字都狠狠地畫了線。
可是,他竟然俯就屈尊地一路讀到了一百七十八頁,最後一個“操”字那兒。
我可還沒讀到那裡呢。
晚飯的時候,我嘗試把書裡面的故事講給那些聾子聽,但是沒有成功。
“我覺得,”我說,“這是一本有關魚水之歡的書。
”“什麼?什麼?說什麼?說什麼了?”“歡縱!你知道不!舒舒服服的枕頭,柔軟的褥子,然後睡在上面。
”因此,沒人認為這有什麼好說的。
唉,我一定要讀它,必定能學到很多。
我很生氣,我痛心,等等,全都是因為護工的丈夫——他當過軍士長——油嘴滑舌,無比粗魯,我真想把他從樓梯口倒推下去,但我清楚他可能比我強壯。
讓我再跟您唠叨些什麼吧,這次就講一講養老院。
當南妮最後開始狂熱的時候,我調查了一下好多這樣的機構。
一次又一次地看到溫順的老婆娘們坐在廉價的扶手椅上那不變的月牙形兒的身姿,任憑電視機像墨索裡尼那樣向她們高聲嚷嚷,這并不能提振精神。
有一次,我問護工:“你們提供些什麼樣的活動?”她難以置信地看着我,因為,難道還不清楚,又老又聾的我們日子已經過得很熱鬧了嗎?最後,她終于答道:“他們每周都有個人過來跟大家玩遊戲。
”“遊戲?”我問道,沒見過很多人參加過奧運會。
“是啊,”她很淡定地說,“他把大家排成一圈,向她們扔沙灘球,她們得把球扔回去。
”呃,今天早上,我在軍士長面前評價了這項活動,不過他沒有明白我的意思,這不足為奇。
這兒的聾子和瘋子老是害怕成為讨厭鬼。
你不想成為讨厭鬼,唯一的辦法就是乖乖待在棺材裡。
所以,我決定繼續好好活着,當個讨厭鬼。
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成功。
這個養老院簡直就是巴爾紮克小說中的翻版。
我們花費畢生的積蓄,想把自己的人生大權交出去。
我想象出一種伏爾泰所認可的開明獨裁體制,但我懷疑這樣的政體是否存在,或可能存在。
無論是刻意而為,還是出于無意識的習慣,護工們在漸漸地侵蝕我們的精神。
政體理應是我們的同盟。
我在半心半意地為您收集“蠢事
在瑣事纏繞的晚飯後,我們都坐在花園裡。
我保證,要是氣溫再暖和個十攝氏度,您就可以在茶點之後出去散步啦。
中年人告訴我說,他們年輕時,夏天烈日炎炎,人們坐在四輪運草馬車上縱酒歡鬧,可是我告訴他們,我比他們要大上三十歲,所以我記得很清楚,他們年輕時,五月很沒勁,而他們全都不記得了。
你懂什麼叫“冰雪三聖
某年五月,我是在多爾多涅度過的,當時一直在下雨,他們對狗很殘忍,并展示給我看他們的殘暴行徑。
面包也要兩個禮拜做一次,阿基坦
我還沒看過的書: 狄更斯全部 司各特全部 薩克雷全部 莎士比亞全部,除《麥克白》以外 簡·奧斯丁全部,除一本以外 我衷心希望您能找到一個可愛的小屋
您知道嗎,我在1935年之前就周遊了世界,那時候一切都還沒被人們糟蹋。
當然喽,坐了很多船,但沒有乘過飛機。
您問,關于巧合,為什麼不想看看犰狳或者雪鸮呢?那才可以驗證刻意巧合的威力呢。
我倒不至于說這個,不過我要告訴您十六歲的時候,我們住在帕特尼。
帕特尼就挨着巴恩斯。
當然,還是謝謝給我寫信。
我現在感覺好多了,月亮已經爬上了近處松樹的後面。
西爾維娅·溫 多米尼克已回到窗中。
1986年9月16日 親愛的朱利安: 您的小說很有教育意義,并不是那些關于性的字句,而是您的人物,芭芭拉,她的說話套路,和我們的護工一樣狡黠。
她的丈夫對我極其無禮,但我知道要是我不小心說了句“該死的”,我就和管理機構一樣沉淪了,但迄今它還是站在我這一邊的。
昨天,我正要去寄信,突然軍士長湊了過來跟我搭讪,說我完全沒有必要走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