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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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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7年10月5日 親愛的朱利安: 難道您不覺得語言就是為了達到溝通的目的嗎?我的第一個實習學校(培訓學校)不讓我授課,而隻能聽課,因為我把一般過去時[16]弄錯了。

    這麼說吧,如果當初我學過語法,而不是懂法文,我就可以反駁他們沒有人會說“Luiécrivistu?”[17]之類的話。

    在我就學的那所“學校”,我們主要學詞組短語,而不分析句子的時态。

    我經常和一個法國女人通信,她隻有普通中學水平,寫出“J’était”[18]或者“Elleséstblessait”[19]也無所謂。

    而解雇我的老闆,把法語中的“R”發成她那糟糕透頂的閉鎖音,聽着還像是英語。

    現在一切都有所改進,這令我甚感欣慰,我們不會把“Paris”的音發成和“Marry”押韻了[20]。

     至今我也不确定我寫的那一封封長信是否已堕入老年人的唠叨。

    關鍵是,小說家巴恩斯先生,懂法語與懂語法是不同的,而這一點适用于生活的方方面面。

    我找不到你的那封信了,在這封信中,你提到你碰到了一位比我還古董的作家(格拉德?Sp?——我去圖書館裡找了找,結果沒找到他。

    不管怎樣,我想,我沒等讀到以G開頭的作家就已經不在人世了)。

    我記得,他問你信不信死後複生,你說不信,他答道:“等你到了我的年紀,你也許就信了。

    ”我不是說死後可複生,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那就是三四十歲的你,語法會很好,但是等你又聾又瘋的時候,你還得識些法語。

    (聽懂我在說些什麼了嗎?) 哦!哦!哦!就像是一個地道的可頌!用法國面粉做的才是法式面包。

    您這個年齡段的人,能夠悟到這些嗎?昨晚我們吃了罐頭鹹牛肉丁和烤豆子;我還真希望我不怎麼喜歡我吃的東西。

    有的時候我會夢到杏子。

    在這個國家你買不到杏子。

    它們嘗起來就像裝着橙汁的棉毛線一樣。

    與軍士長吵了一通之後,我直接跳過午飯,在鎮上吃了三明治和高杯水果冰激淩。

     您說,隻要你不把死亡當作生命的終點,你就不怕死亡。

    這話聽上去像是詭辯。

    不管怎樣,也許您不會注意中間的過渡。

    我的朋友達芙妮·查特裡斯度過一段漫長的死亡期。

    “我還沒死嗎?”她常常問道,有時她說:“我死了多久了?”她的臨終之語是:“我都死了好久了。

    也沒覺得有什麼不一樣嘛。

    ” 這兒沒人和你讨論死亡的問題。

    你看,這是一種病态行為,而且也不合宜。

    這裡的人不介意談論鬼啊魂啊這樣的東西,但是,隻要我正兒八經地想談這個話題,護工和軍士長就告訴我千萬不能吓壞了這幫家夥。

    我奮力打破死亡這一話題禁忌——或對死亡的恐懼——也反對醫學界企圖将奄奄一息的病人從死亡線上拉回來,讓無腦兒繼續存活,讓不孕婦女擁有人工嬰孩。

    “六年來,我們千方百計就想要一個孩子”——哎呀媽呀!你沒就沒吧。

    有一天晚上,我們都吃到了雙黃蛋——“怎麼了?這好奇怪啊。

    ”“他們給小母雞吃受孕藥,讓它們盡早下蛋。

    ” 您問,我在冰箱裡放了些什麼?我的錢包,如果您一定要知道的話,我的通信簿,我的信函,還有一份我的遺囑(燒掉)。

     家庭還完整嗎?您的呢?還有别的孩子嗎?我看您摩登爸爸的活兒幹得不賴。

    喬治五世都給自己孩子洗過澡呢,但是瑪麗女王沒有。

     最誠摯的祝福,祝您大功告成[21]。

     西爾維娅 1987年10月14日 謝謝你,親愛的先生,[22]寄來這些食物。

    哎呀,經過了郵局還有我們的軍士長,這些可頌可能沒有它們離開你的時候那麼新鮮咯。

    我堅持要把這些租借所得慷慨地分給大家,所以聾子瘋子都可以每人分到半個。

    “說什麼?說什麼?說什麼呢?”他們更喜歡松松軟軟的白吐司,上面帶些金黃色的碎末末。

    如果我把剩下的可頌面包留給多米尼克——它還在那個窗格裡——您覺得護工會把我關起來嗎?抱歉隻能寄明信片了,手臂不好使。

     祝福您。

     西爾維娅 1987年12月10日 巴恩斯給人一種差不多就到胸前的感覺,看布魯克納的時候,你必須跑到樓上。

    我真的覺得她寫的《凝視我》是一部優美的悲劇,不像我剛看完的《李爾王》那樣,這是我第一次讀《李爾王》。

    除了些華而不實的文字以外,情節、人物什麼的都是胡言亂語。

    典型的君主華服(這詞是我剛從填字遊戲裡面學來的)。

    這次也隻有明信片了——手臂還是不好。

     緻以最良好的祝願,西爾維娅 1989年1月14日 親愛的朱利安: (是我!老溫斯坦利)請原諒我這老年人愈來愈唠唠叨叨了。

    也原諒我的字迹吧,實在是讓人慚愧啊。

     電視裡小獅仔在吃porc-épic[23](為什麼是épic呢?——拉魯斯說系porcospino[24]之訛,但是為什麼不是épine[25]而是épic呢?)的樣子真是吸引人。

    我并不是真的被刺猬吸引了——在我的小舍邊有攔牛木栅,不時有刺猬掉進去。

    我發現把它們拎出去最方便了。

    但是它們滿身寄生蟲,眼神呆呆的,很難看。

     我知道,我這樣談及您的孩子就像老得不行的人一樣愚蠢透頂,因為您都說您沒有孩子了。

    請原諒我。

    當然喽,小說裡的事情都是您編出來的。

     我都八十四歲了,但記憶力依然不錯。

    我知道巧合的事情無可避免,譬如,鹦鹉、法國學者,等等。

    還有那個什麼文藝名流。

    一個月以前,我獲悉我的大外甥霍頓斯·巴雷特要上大學攻讀農學(我們那個時候有林學。

    你了解護林員嗎?認真工作的年輕人,肘子上打着皮補丁,住在公園馬路邊的聚居地,然後一起去林子裡幹活兒?)。

    同一個禮拜,我在讀一本關于繡球花的書,獲知了重瓣金光菊可能是以一位名叫霍頓斯·巴雷特的年輕女子命名的。

    她和植物學家康莫森一起踏上了布幹維爾探秘之旅。

    我查了一下,發現他們之間相隔數代,姻姻相連,數易其名,但這條線綿延直下。

    您從中發現什麼了嗎?為什麼我偏偏讀了一本關涉繡球花的書呢?如今,我既沒有種盆栽,也沒有種花窗格。

    所以,您看,這一切不能都歸因于年紀大或者是記憶力好。

    就好像有一個外在的思想——并不是我的無意識思想——在說:“請注意:我們正在看着你呢。

    ”可以說,我是個不可知論者,雖然我也相信“引導者”“監視者”這樣的假說,甚至是“守護天使”這樣的說法。

     假如是這樣,那又如何呢?我隻是在告訴您,我總會有這樣的印象,像是被人時不時地戳了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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