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音樂會之後,我做了個演講。
我說,我在這兒有好多朋友,自然,我希望,也有敵人。
在伯恩茅斯
我把手伸進口袋,說:“我給你一個英鎊。
” 我的交響樂創作比貝多芬的強,我的主題也勝過他。
但他生于美酒之鄉,我生在一個被酸奶主宰的地方。
像我這樣的才華,即使說不上是天才,亦非酸奶所能滋養。
戰時,建築師諾德曼給我寄了一個形狀像小提琴盒子一樣的包裹。
那果真是一個小提琴盒子,裡面裝的卻是一隻熏羊腿。
我寫了一曲《弗裡多林的愚蠢》寄給他,以表謝忱。
我認識他的時候,他還是個激情洋溢的清唱歌手。
我感謝他那美味的小提琴
不久,有人寄了我一盒鳗魚,我回贈了一曲合唱譜。
我暗自思忖,事情完全變了個樣。
想當初,藝術家有資助人時,他們便能寫曲子;隻要他們像這樣寫下去,他們就有飯吃。
現在的我,卻是先從别人那兒收到吃的,然後寫點作品回贈他們。
這樣就有點亂套了。
迪克托紐斯把我的第四交響曲稱為“樹皮面包交響曲”,因為在以前,窮人把碾得很細的樹皮摻入面粉中。
雖然做出來的面包并不怎麼好,但是抵禦饑餓綽綽有餘了。
卡利什說第四交響曲大緻上表達的是對生活的愠怒與不快。
年輕的時候,我被評論傷害。
如今,當我情緒沮喪時,重讀那些關于我的作品的讨厭的文字,卻極感振奮。
我告訴同事:“記住,這世界上從沒一個城市給批評家樹立雕像。
” 在我的葬禮上将會演奏第四交響曲的慢闆樂章。
我還希望,我下葬時,那隻寫下了這些音符的手可以攥着一隻檸檬。
不,A必定會從我死去的手中拿走那隻檸檬,就像她從我活着的手中拿走威士忌酒瓶。
但她不會撤銷我對“樹皮面包交響曲”的吩咐。
振作起來!死亡即将來臨。
他們不斷地問及我的第八樂章。
大師啊,它何時能大功告成?我們何時能出版?就算是開篇的序曲也行啊?您會讓K來指揮您的這部作品嗎?它為何花費您這麼長的時間?為什麼鵝不給我們下金蛋了呢? 各位,新的作品或許會有或許不再會有了。
我已經花了十年,二十年,都快接近三十年了。
過了第三十年或許也毫無進展。
或許它将被付之一炬,葬身火海,然後歸于沉默。
畢竟,萬物都是這樣終了的。
但是各位,請恰當地誤解我吧。
并不是我選擇沉默。
是沉默選擇了我。
A的命名日。
她希望我去采蘑菇。
樹叢裡的龍葵快熟了。
唉,這我并不擅長。
但是,憑借勤奮、天賦和勇氣,我最終還是找到了一顆龍葵。
我把它摘了下來,放在鼻子邊聞了聞,然後恭恭敬敬把它放進了A的小籃子裡。
幹完了這份工作,我撣了撣袖口的松針回家去了。
那之後,我們上演了二重奏。
無酒精。
手稿的盛大的判決儀式
我把它們裝在洗衣簍裡,并且當着A的面,在餐廳裡将它們點燃。
過了一會兒,她再也看不下去,就憤而離去。
我繼續這份好差使。
最後,終于覺得自己冷靜輕松了許多。
這真是愉快的一天啊。
時間消逝得沒有從前那樣快了……是啊,我們憑什麼期待生命的最後樂章是一首回旋的快闆呢?不過,我們該怎樣給它劃拍才最适合呢?莊嚴節拍?很少有人這麼幸運。
廣闆演奏——還是有些過于莊重。
寬廣而熱情的?——最後的樂章也許可以那樣開端——我的處女作就是這樣的。
但是,在現實人生中,它不是超級快闆,指揮家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