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落了喪事,二少爺怎麼辦呢?無緣無故地死哪門子人,又叫少爺得荒廢好幾天的學!穆女士是極注意子女們的教育的。
博愛敲門,“水好了,女士。
”
穆女士穿着睡衣到浴室去。
雪白的澡盆,放了多半盆不冷不熱的清水。
凸花的玻璃,白磁磚的牆,圈着一些熱氣與香水味。
一面大鏡子,幾塊大白毛巾;胰子盒,浴鹽瓶,都擦得放着光。
她覺得痛快了點。
把白胖腿放在水裡,她愣了一會兒;水給皮膚的那點刺激使她在舒适之中有點茫然。
她想起點久已忘了的事。
坐在盆中,她看着自己的白胖腿;腿在水中顯着更胖,她心中也更渺茫。
用一點水,她輕輕地洗脖子;洗了兩把,又想起那久已忘了的事——自己的青春:二十年前,自己的身體是多麼苗條,好看!她仿佛不認識了自己。
想到丈夫,兒女,都顯着不大清楚,他們似乎是些生人。
她撩起許多水來,用力地洗,眼看着皮膚紅起來。
她痛快了些,不茫然了。
她不隻是太太,母親;她是大家的母親,一切女同胞的導師。
她在外國讀過書,知道世界大勢,她的天職是在救世。
可是救世不容易!二年前,她想起來,她提倡沐浴,到處宣傳:“沒有澡盆,不算家庭!”有什麼結果?人類的愚蠢,把舌頭說掉了,他們也不了解!摸着她的胖腿,她想應當灰心,任憑世界變成個狗窩,沒澡盆,沒衛生!可是她灰心不得,要犧牲就得犧牲到底。
她喊自由:
“窗戶開五分鐘就得!”
“已經都關好了,女士!”自由回答。
穆女士回到卧室。
五分鐘的工夫屋内已然完全換了新鮮空氣。
她每天早上得作深呼吸。
院内的空氣太涼,屋裡開了五分鐘的窗子就滿夠她呼吸用的了。
先彎下腰,她得意她的手還夠得着腳尖,腿雖然彎着許多,可是到底手尖是碰了腳尖。
俯仰了三次,她然後直立着喂了她的肺五六次。
她馬上覺出全身的血換了顔色,鮮紅,和朝陽一樣的熱、豔。
“自由,開飯!”
穆女士最恨一般人吃的太多,所以她的早飯很簡單:一大盤火腿蛋,兩塊黃油面包,草果果醬,一杯加乳咖啡。
她曾提倡過儉食:不要吃五六個窩頭,或四大碗黑面條,而多吃牛乳與黃油。
沒人響應;好事是得不到響應的。
她隻好自己實行這個主張,自己單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