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小三的媽!把兩個大的送到王大爺屋裡去!會跑會吃,決不費事,你又沒個孫子,正好嘛!”
老王碰了個軟的。
張二屋裡的陳設大概一共值不了四個子兒!倆孩子?叫張二留着吧。
可是,不能這麼輕輕地便宜了張二;拿不出五十呀,三十行不行?張二唱開了《打牙牌》,好像很高興似的。
“三十幹嗎?還是五十好了,先寫在賬上,多喒我叫電車軋死,多喒還你。
”
老王想叫兒子揍張二一頓。
可是張二也挺壯,不一定能揍得了他。
張二嫂始終沒敢說話,這時候看出一步棋來,乘機會自己找找臉:“姓王的,你等着好了,我要不上你屋裡去上吊,我不算好老婆,你等着吧!”
老王是“文明”人,不能和張二嫂鬥嘴皮子。
而且他也看出來,這種野娘們什麼也幹得出來,真要再來個吊死鬼,可得更吃不了兜着走了。
老王算是沒敲上張二,張二由《打牙牌》改成了《刀劈三關》。
其實老王早有了“文明”主意,跟張二這一場不過是虛晃一刀。
他上洋人家裡去,洋大人沒在家,他給洋太太跪下了,要一百塊錢。
洋太太給了他,可是其中的五十是要由老王的工錢扣的,不要利錢。
老王拿着回來了,鼻子朝着天。
開張殃榜就使了八塊;陰陽生要不開這張玩藝,麻煩還小得了嗎。
這筆錢不能不花。
小媳婦總算死得值。
一身新紅洋緞的衣褲,新鞋新襪子,一頭銀白銅的首飾。
十二塊錢的棺材。
還有五個和尚念了個光頭三。
娘家弄了四十多塊去;老王無論如何不能照着五十的數給。
事情算是過去了,二妞可遭了報,不敢進屋子。
無論幹什麼,她老看見嫂子在房梁上挂着穿着紅襖,向她吐舌頭。
老王得搬家。
可是,髒房誰來住呢?自己住着,房東也許馬馬虎虎不究真兒;搬家,不叫賠房才怪呢。
可是二妞不敢進屋睡覺也是個事兒。
況且兒媳婦已經死了,何必再住兩間房?讓出那一間去,誰肯住呢?這倒難辦了。
老王又有了高招兒,兒媳婦變成吊死鬼,他更看不起女人了。
四五十塊花在死鬼身上,還叫她娘家拿走四十多,真堵得慌。
因此,連二妞的身份也落下來了。
幹脆把她打發了,進點彩禮,然後趕緊再給兒子續上一房。
二妞不敢進屋子呀,正好,去她的。
賣個三百二百的,除給兒子續娶之外,自己也得留點棺材本兒。
他搭讪着跟我說這個事。
我以為要把二妞給我的兒子呢;不是,他是托我給留點神,有對事的外鄉人肯出三百二百的就行。
我沒說什麼。
正在這個時候,有人來給小王提親,十八歲的大姑娘,能洗能作,才要一百二十塊錢的彩禮。
老王更急了,好像立刻把二妞鏟出去才痛快。
房東來了,因為上吊的事吹到他耳朵裡。
老王把他唬回去了:房髒了,我現在還住着呢!這個事怨不上來我呀,我一天到晚不在家;還能給兒媳婦氣受?架不住有壞街坊,要不是張二的娘們,我的兒媳婦能想得起上吊?上吊也倒沒什麼,我呢,現在又給兒子張羅着,反正混着洋事,自己沒錢呀,還能和洋人說句話,接濟一步。
就憑這回事說吧,洋人送了我一百塊錢!
房東叫他給唬住了,跟旁人一打聽,的的确确是由洋人那兒拿來的錢,而且大家都很佩服老王。
房東沒再對老王說什麼,不便于得罪混洋事的。
可是張二這個家夥不是好調貨,欠下兩個月的房租,還由着娘們拉舌頭扯簸箕,攆他搬家!張二嫂無論怎麼會說,也得補上倆月的房錢,趕快滾蛋!
張二搬走了,搬走的那天,他又喝得醉貓似的。
等着看吧。
看二妞能賣多少錢,看小王又娶個什麼樣的媳婦。
什麼事呢!“文明”是三孫子,還是那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