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到他家裡,或是他家附近的地方。
為了這個緣故,他總是回避那些小朋友;不論走路也好,玩兒也好,總是孤零零一個人——或者跟弟弟和姐妹他們在一起。
可是轉眼之間,他已有十六歲了,完全可以獨自謀生,應該跳出這種生活圈子了。
隻是至今他掙到的錢可以說寥寥無幾——還不夠他一個人過活呢——何況現在他自己還沒有一手本事或者勇氣,所以也找不到更好的事由。
不過,後來父母開始談到遷居丹佛的時候,說過也許他在那裡能找到工作,但是沒承望他會不願意去的。
他向他們暗示說:他還是不去的好。
他喜歡堪薩斯城。
換個城市有什麼好處呢?如今他有了工作,說不定将來會找到更好的機遇。
不過,他的父母一回想起愛思達和她的遭際,對于他這麼年紀輕輕就獨自一人去闖天下,将來會有什麼結果,不免産生懷疑。
要是他們都走了,他會住到哪裡去呢?跟誰住在一起呢?他的生活會受到什麼影響,有誰能像父母那樣,經常挨在他身邊,幫助他,點撥他,引導他沿着那條正道前進呢?所有這一切,都是值得考慮的。
不過,現在舉家遷往丹佛的日子,似乎一天比一天逼近了,對他來說,顯得尤為緊迫了。
偏巧這時候,那位西伯齡先生由于常常向女性大獻殷勤,過于露骨,沒有多久就被老闆開革了。
于是,小雜貨鋪裡來了一個瘦骨嶙峋、冷若冰霜的新上司,不打算要克萊德當他助手。
因此,克萊德就決定離開——不過不是馬上就走,而是倒要利用跑外勤的機會,看看自己能不能找到别的事由。
有一天,他正在東張西望,設法另謀出路的當兒,忽然想到何不到本市的一家大酒店所管轄的那個首屈一指的大雜貨店附設冷飲部去,幹脆找那裡經理談一談。
那家大酒店是一幢十二層樓的大廈,在他看來,這就是——奢靡、舒适最完美的樣闆。
它的窗戶總是垂挂着厚厚的窗簾;大門口(過去他從來不敢朝門裡東張西望)有一頂由十分華麗的玻璃和鐵架制成的天篷。
還有一道大理石砌成的走廊,兩旁都是棕榈樹。
平時他常常走過那家大酒店,懷着孩子般的好奇心,暗自納悶,不知道這麼一個地方,裡面的生活究竟是什麼樣兒。
在那大門口,一天到晚總有那麼多的出租汽車和私人汽車停在那兒。
今天,他因為要給自己另覓高枝,迫不得已,這才闖進了那家雜貨店。
該店坐落在巴爾的摩大街、面向第十四街、地段極佳的拐角處。
他看見靠近門口的一座小玻璃亭子裡有一個女出納員,就去問她這裡賣汽水的櫃台是由誰負責。
他那試探和遊移不定的神态,以及他那雙深沉的、仿佛在懇求人的眼睛,一下子使她發生了興趣,随即直覺地揣摸他正在找事由,于是,這個女出納員便說:“哦!西科爾先生,在那兒,他是本店經理。
”她朝一個三十五歲上下、個兒矮矮的,但是穿着很講究的男人那邊點點頭。
此人正在一隻玻璃櫃頂上别出心裁地布置新穎化妝品。
克萊德走到他身邊,心裡還在遲疑不定,真不知道人家找事由該怎樣啟口的,同時又看到此人正在埋頭幹自己的活兒,所以隻好先站在一邊,兩隻腳替換站着。
後來,那位經理覺得好像有人不知怎的老是在他身邊轉悠,這才側過身來,問:“有什麼事嗎?”
“請問貴處櫃台上要不要添一個賣汽水的助手?”克萊德向他投去了一個眼色,讓自己的迫切心情顯露得再清楚也沒有了。
“要是有這樣的職位,請您高擡貴手給了我吧。
我正求之不得呢。
”
“沒有,沒有,沒有,”經理回答說。
他這個人長着金黃色頭發、碧澄的眼睛、白淨的肌膚,精力也很充沛,隻是脾性有點兒火爆,喜歡跟人擡杠。
他正要走了,可是看到克萊德臉上掠過一陣失望和沮喪的神色,就側過身來,又問了一句:“從前在這種地方幹過活嗎?”
“在這麼漂亮的地方沒有幹過活。
沒有,先生,”克萊德回答說,不由得被他周圍的景象所驚倒。
“眼下我是在第七街和布魯克林大街拐角處,克林克爾先生鋪子裡忙活,那兒跟貴處比,就算不上什麼了。
要是可能的話,我倒是很希望另找個好地方呢。
”
“嗯,”對談者聽他這麼天真地給自己的店鋪捧場,心裡相當高興,就繼續說,“哦,這倒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不過嘛,眼前我這兒沒有什麼事給你做。
我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