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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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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得忏悔。

    可是向誰忏悔呢?當然咯,向麥克米倫牧師。

    他仿佛認為克萊德必須在他面前——或是在像他一類的人——既具有上帝的精神又具有血肉之軀的使者面前把靈魂洗滌幹淨。

    可是,麻煩正出在這裡。

    因為,他在受審時作了那麼多僞證,而他的上訴就是以這些僞證作為基礎的。

    現在就把這些僞證收回嗎?上訴已在待批了。

    最好還是等一等,等他知道上訴有什麼結果再說,可不是嗎? 唉,瞧他有多麼寒伧,多麼虛僞,多麼善變,多麼不誠懇。

    不妨想象一下,這麼一個斤斤較量、淨做小買賣的人,上帝會特别惠予照顧嗎?不,不。

    那也是要不得的。

    麥克米倫牧師要是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又會對他作何感想? 可是,他心裡又有這麼一個惱人的問題,就是有關他的具體罪行——量罪時該有多大。

    不錯,他一開頭就策劃要在那裡殺害羅伯達的,這是毫無疑問的——如今他才認識到,這是一件極其駭人的事,因為他渴求桑德拉時那種神魂颠倒和狂熱勁兒現在已多少有所減退。

    有時,他已經能夠冷靜思考了,不像往日裡跟她碰面時心裡老是感到強烈的劇痛味道。

    現在他明白了。

    (經貝爾納普辯護時一說,他心裡就透亮了)在那些可怕而煩惱的日子裡,他身不由己地被那種從表現來看已經迹近精神病的狂熱燃燒起來。

    美麗的桑德拉!了不起的桑德拉!那時,她的一颦一笑多麼火熱,而又富有魔力!即便到現在,那種可怕的烈焰并沒有完全熄滅,還是在冒煙——隻是被最近以來他遇到的所有可怕的事件熄滅了。

     不過,還得替他說句公道話,可不是嗎——那就是說,不論在什麼情況下,他腦子裡決不會冒出這麼一種可怕的念頭或是陰謀來——去殺害哪一個人——更不必說是像羅伯達那樣一個姑娘了——除非他是迷了心竅——乃至于成了瘋子。

    不過,那種辯護布裡奇伯格陪審團聽了,不是覺得根本不予考慮嗎?上訴法院會有不同的想法嗎?恐怕不會。

    不過,難道這不是真實的嗎?難道說是他全都錯了?還是怎麼的?這事要是他詳細解釋給麥克米倫牧師聽,或者不論是誰聽,他們能給他回答這個問題嗎?他要把這事對麥克米倫牧師說了——也許對一切全都坦白承認,把自己在所有這些事上的情況都講清楚。

    再說,還有這一事實:為桑德拉而把陰謀策劃好以後(這事盡管人們不知道,但上帝是知道的),到頭來他并沒有能耐付諸實行。

    而且,在庭審時并沒有提到這一點,因為那時候采用了說假話的方式進行辯護,就不允許按照事實真相來解釋的——不過,這是可使罪行減輕的情節,可不是嗎——麥克米倫牧師會不會就這麼想呢?當時傑夫森硬是要他撒謊的。

    不過,那麼一來,難道說事實真相也就不成其為事實真相了嗎? 現在,他回想他這個險惡、殘酷的陰謀時方才明白,其中有些部分,存在某些糾纏不清和疑惑不定的難點,要把它們交代清楚可真不易。

    最嚴重的也許有兩點:第一,把羅伯達帶到湖上那麼一個荒涼的地點,然後,突然感到自己沒能耐做壞事,就膽怯荏弱,對自己感到非常惱火,吓得羅伯達站了起來,想朝他這邊走過去。

    這麼一來,先是讓她有可能被他在無意之中給砸了一下,而他因為這一砸至少在某種程度上說有了罪——到底是不是呢?——從這個意義上來看,那是緻命、有罪的一砸。

    也許是這樣的。

    麥克米倫牧師對這事會怎麼說呢?再說,既然她因為這麼一砸掉到湖裡去了,那末,他對她落水一事不是也有罪嗎?現在他一想到自己對造成這一悲劇事實上有罪,就覺得非常苦惱。

    不管奧伯沃澤在審問中對當時他從她身邊遊開去一事說過些什麼話——說如果她是在無意之中落水的,那末,即使是他不肯去搭救她,就他這一方面來說,也是無罪可言——可是,現在他覺得,尤其是有關他跟羅伯達的全部關系,他都想過了,畢竟還是有罪,可不是?難道說上帝——麥克米倫——不是也會這麼想嗎?而且,梅森在審問時早就一針見血地指出:毫無疑問,本來他也許是能把她救起來的。

    如果她是桑德拉——或者甚至是去年夏天的羅伯達,毫無疑問,他也一定會把她救起來的。

    再說,害怕她把他拖下水,這種想法也是很見不得人的。

    (在麥克米倫敦促他悔過,同上帝和解以後,有好多個夜晚他躺在床上,就是這樣自己跟自己說理、辯論的。

    )是的,這些他都得向自己承認。

    如果這是桑德拉的話,當然,他馬上會想辦法去救她的命。

    既然是這樣,那他應該就這一事表示忏悔——如果他決定向麥克米倫忏悔的話——或則向不管是哪一個人吐露真情的話——隻要真的要講——說不定甚至還要向公衆講。

    可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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