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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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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對日益逼近的大限、自己必死無疑,以及陰曹冥府都感到極端恐懼,而這種恐懼心理,再加上他母親和麥克米倫牧師的信念和情感(這位麥克米倫牧師啊,每天都來到克萊德身邊,向他勸說神是滿懷仁慈的,因此他必須虔心笃信上帝),使他自己也終于相信:不但他必須具有信仰,而且他已經有了信仰——心中還得到了安甯——一種完全可靠的安甯。

    在這麼一種心态之下,克萊德應麥克米倫牧師和他母親的請求,終于向芸芸衆生,特别是向他同齡的年輕人寫了一份書面聲明(這是在麥克米倫親自幫助和監督之下寫成的,麥克米倫牧師還當着他的面,并征得他的同意以後,把其中幾句話修改過了),全文如下: 在死亡谷的陰影之下,我将竭盡全力,摒除任何疑慮說:我已經皈依耶稣基督,我的救星和忠貞不渝的朋友。

    現在我惟一感到遺憾的是:我生前雖有機會為他效勞,但我并沒有把自己的一生全都奉獻給他。

     如果我隻說一句話就使年輕人靠近他,那末,我認為這就是給我的最大的天惠神賜了。

    不過,現在我能說的隻有這句話:“我知道我所信的是誰,也深信他能保全我所交付給他的,直到那日。

    ”[2][這句引文是因為麥克米倫經常給他念叨的,所以他也記熟了。

    ] 我知道,我國的年輕人隻要能意識到基督徒生活真正的樂趣,他們就會竭盡全力,成為真正積極的基督徒,并且努力遵循基督的吩咐去生活。

     沒有一件會阻止我面對上帝的事我沒有完成。

    我知道,我的罪孽已經得到了寬恕,因為我跟我的精神顧問談話時,都是推心置腹,無話不談的,而且上帝知道我站在怎樣的位置。

     我的任務已完成,得勝了。

     克萊德·格裡菲思 這篇東西寫好後他就把它交給了麥克米倫。

    這個書面聲明,跟他以往特有的那種一貫反抗的情緒很不一樣,因此,對于這前後差異,即使在此時此刻,也不免讓克萊德自己大吃一驚。

    麥克米倫滿心高興地嚷道:“真的,得勝了,克萊德。

    ‘今日你要同我在樂園裡了。

    ’[3]已經向你作了這樣的保證。

    你的靈魂,你的軀體,都已經歸了的了。

    永遠贊美的名。

    ” 他對自己這次旗開得勝非常激動,握住克萊德的雙手,一一親吻過以後,便把他摟在自己懷裡說:“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對你真有說不出的高興。

    上帝果真在你身上顯示了的真理和的拯救力量。

    這我已看到了。

    這個我感覺到了。

    你寫給芸芸衆生的書面聲明,說真的,聽得出就是上帝自己的聲音。

    ”随後,他把那個紙條掖進口袋裡,暗自尋思一定要等到克萊德死後,切莫提前發表。

    殊不知克萊德寫好這篇東西以後,有時心裡還是疑團未消。

    是不是他真的得救了呢?期限那麼短?剛才他說過他可以絕對可靠地堅信上帝,行不行呢?他真的能行嗎?人生真是夠奇怪呀。

    展望未來——是那麼一團漆黑。

    死後真的還有生命嗎?真的還有一個上帝,會像麥克米倫牧師和他母親一再說過的那樣,前來歡迎他嗎?說真的,有還是沒有呀? 于是,格裡菲思太太就在兒子臨死前兩天,突然驚恐萬狀,給尊敬的戴維·沃爾瑟姆發了一個電報:“您能在上帝面前說您對克萊德有罪一事絲毫也不懷疑?請電複。

    否則他的死應由您負責。

    他的母親。

    ”州長的秘書羅伯特·費斯勒複電說:“沃爾瑟姆州長并不認為他有正當理由去幹預上訴法院的判決。

    ” 到最後,最後一天——最後一小時——克萊德被押往老死牢的一間牢房。

    在那裡,刮臉、洗澡以後,他得到一條黑褲子、一件無領白襯衫(事後将從脖子根撕開)、一雙新氈拖鞋和一雙灰色短襪。

    穿好以後,他得到許可,跟他母親和麥克米倫再見一面。

    麥克米倫也已經獲準,可以從他處決的前一天傍晚六點鐘到次日淩晨四點,一直待在他身邊,把上帝的愛和仁慈講給他聽。

    到四點鐘的時候,典獄長過來說,格裡菲思太太該走了,克萊德留給麥克米倫照料就得了。

    (據他解釋,這是法律作出的令人遺憾的強制性規定。

    )于是,克萊德與他母親作最後訣别。

    訣别前,雖然不時默默無言,心如刀絞,但他好不容易還是使勁兒說道: “媽媽,你必須相信,我是心無怨言地去死的。

    我覺得死并不可怕啦。

    上帝已聽到了我的祈禱。

    已經給了我力量,讓我靈魂得到安甯。

    ”可是,他卻又暗自找補着說:“到底給了沒有呀?” 格裡菲思太太大聲嚷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這個我也相信。

    我知道我的救世主常在,是屬于你的。

    我們雖然死了——但是我們可以得到永生!”她站在那裡,兩眼仰望着天空,呆若木雞。

    不料她突然朝克萊德扭過頭去,把他摟在懷裡,長時間地、緊緊地摟住他,還低聲耳語道:“我的兒子——我的孩子——”她的嗓子眼嘶啞了,不一會兒就喘不上氣來了——仿佛她渾身上下力氣全都撲在他身上了。

    直到最後,她覺得自己如果不走,恐怕就會倒下來的,于是,她馬上轉過身來,步履蹒跚地朝典獄長那邊走去。

    典獄長正在一邊等着她,要領着她上麥克米倫在奧伯恩的朋友家去。

     随後,就在仲冬的這一天淩晨,隻見四周一片黑糊糊,那最後時刻終于來到了——獄警們走了過來,先在他右側褲腿上切開一個狹長口子,以便安放金屬片,接着把各個牢房的門簾一一放了下來。

    “怕是到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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