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故意給陳慧打了個電話,說她給的賬号有問題,另外我手頭緊,那四十萬讓她等幾個月。
這女人一碰就跳,在電話裡破口大罵,聲稱要統率兩卡車舊部掃清寰宇,殺光魏家滿門。
我十分不屑:“不就個四高麗嗎?還他媽兩卡車!讓他來!有本事沖我一個人來,别他媽動我女朋友!”
接下來一切都在預料之中:激怒陳慧,四高麗自然上門,拿不到我本人,隻有看住肖麗。
隻是沒想到肖麗會那麼勇敢,三個帶刀的男人圍在身邊,她還敢冒死示警。
那天我根本沒跑,夷齊分局的陳局長很夠意思,派了幾十名防暴警察,就在小區院裡把四高麗死死堵住,這厮在裡面蹲了幾年,體力大不如前,一頓拳腳摁翻在地,打得殺豬樣鬼叫,押上囚車時還跟我叫闆:“姓魏的,你他媽等着,這事沒完!”我笑笑上樓,發現肖麗正躺在沙發上呆呆出神,鼻子嘴不停滲血。
我親親她的臉,一顆心像絞住了一般疼。
肖麗摟住我的脖子嗚嗚大哭,也不說自己受的委屈,翻來覆去隻是一句話:“你怎麼才回來?嗚嗚嗚,你怎麼才回來?嗚嗚嗚……”我抱緊她,一時鼻子酸軟,發根倒豎,慢慢地想:四高麗沒有傳說的那麼狠,還給她留了一條命,否則我就不用擔心了。
自那以後,每個夜裡我都會為她擔心,很多次想喚醒她,告訴她我全部的計劃,然後帶她到天涯海角,從此一生厮守。
或者至少給她留一套房子,在我蹤影皆無之後,這苦命孩子不至于流落街頭。
睡醒後又覺得這一切全無意義,紅塵婆娑,聚散無常,離開她,我一定會有别的女人,她一定也會有别的男人,我三十七歲了,向來精于算計,早已不是熱血童男,何必為一次邂逅拼掉血本?
市儈即是世間法,成熟就意味着堕落,人生無非是一個漸漸庸俗的過程。
我無以抵抗,隻有與日殘忍。
三年的厮守,我用三天就可以忘卻,三天的相逢,我從來都不會記得。
也許是疑心生暗鬼,這些天總感覺有人盯梢,走在街上,行人個個可疑,賣菜的眼神詭異,練攤的表情深邃,連修鞋匠都像國民政府的特派員。
在車站、碼頭、機場,一看見警察我就心跳,有一天在黃粱東路違規掉頭,交警鳴笛追來,跟我要駕照,天知道我怎麼會那麼慌,差一點就棄車而逃,如果手裡有把槍,說不定就會朝自己腦袋摟火。
清醒時我也知道純屬多心,一旦身臨其境,還是不由自主地冒冷汗。
看來确實不能待了,再這麼下去,我非把自己逼瘋不可,三十六計走為上,我必須盡早把一切處理了,趕緊拔腳開溜。
把海亮送到夷齊寺,滿山風起,黃葉紛飛,和尚拉開車門,沒頭沒腦地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