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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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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嗎?告訴你吧,他坐牢了,現在還找我借錢呢。

    ” “唉,可惜了,是個好人。

    ”他歎息一聲,“肚皮之下,什麼意思?” “沒别的意思,肚皮之下有個秃頭,就是說,”我深深一揖,“師父,你算個雞巴。

    ” 和尚驚愕不已,喃喃自語:“雞巴……雞巴……雞巴此物也通禅吧……”我長笑而出,一溜小跑追上肖麗,突然間很想哭。

    在過去的兩年裡,我曾經多麼依賴這和尚啊,聽他講故事,陪他四處遊曆,一直當他是精神導師,總以為他能教我些什麼。

    現在,操他媽的,一切都圓滿了,我一生多行不善,注定要沉淪到惡鬼畜生道,在九幽十八獄永世呼号,烈火蒸騰,萬刃穿心,我一身受之,隻是不再仰望他們的天堂。

     心中百感交集,自己也說不清是什麼滋味,既想伏地大哭,又想仰天大笑。

    一路飛車到家,天已經全黑了,我越發空虛,這兒走走,那兒站站,看什麼都覺得舍不得,心裡像塞了一把纏繞糾結的茅草,枝枝丫丫地疼。

    肖麗歪在沙發上講她的夢,說一閉眼就覺得窗外有人,拉開窗簾,總是看見一張腐爛見骨的臉,有時還會對她笑,滿嘴白生生的牙齒。

    越說越怕,抱着肩膀瑟瑟發抖,我聽着也有點緊張,瞥了一眼窗外,忽見黑影一閃,滿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定定神細看,月光如水,天空中一隻夜鳥孤獨地盤旋。

    我歎口氣,過去安慰兩句,肖麗大概累了,躺在我腿上漸漸睡了過去,我怕吵醒她,一動不敢動,直到兩腿酸麻,這才悄悄起身,把她抱到卧室,給她脫了鞋襪,蓋好被子,想這就算永别了,如果那事不發,你還可以找個好男人,平平安安地過一輩子,萬一那事發了,你怎麼辦呢?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緊緊抓住我的手,含糊不清地嘟囔:“你别走,你别走……”我摸摸她的臉,一時心中大痛,像什麼東西被猛然刺穿了,我縮作一團,半天直不起腰來。

     這一夜無法睡了,我把頭抵在牆上,鼻子陣陣發酸,我生生忍住。

    書架上摞了幾本影集,我信手翻開,看見肖麗目光始終清澈,在樹下,在花叢中,在每個熟悉或陌生的場景裡,一直對着我甜甜地笑,像個心無雜念的嬰兒。

    我越看越難受,連抽了幾根煙,嘴都抽麻了,煩躁還是不解,一些細小的疼痛慢慢聚集起來,像鏽刀一樣在心頭來回地锉割。

     奧迪已經過戶給她了,開了三四年,值不了幾個錢。

    說起來真是委屈這孩子了,跟我這麼多年,什麼都沒給過她。

    揪着頭發悶坐良久,忽然沖動起來,想不行,一定得做點什麼,不能就這麼走了。

    幾步跑下樓,在街上找了一家自助銀行,進去噼啪按了一通,往她的卡裡轉了十萬元,感覺心裡稍稍舒坦。

    回家後泡了杯茶,也沒喝,端在手裡反複思量:這年頭十萬元夠幹什麼呢?連個首期都交不起。

    房子全都讓我賣了,她連個工作都沒有,一年後住哪兒呢?越想越不安,在屋裡來回亂轉,想手頭還有一百七十多萬,幹脆豁出去了,留下二十萬零花,剩下的全給她!心裡一熱,外套都沒穿就跑了出去,長街燈光如水,我迎着冷風走了幾步,慢慢清醒過來,想真是可笑,快四十歲的人了還這麼沖動,海外生活也需要錢,還是省着點花,再給她二十萬吧,不,十萬,十萬肯定夠了。

     轉完賬天色漸亮,我悄悄潛回家,輕手輕腳地收拾東西。

    肖麗也醒了,揉着雙眼走出來:“這麼早?你是不是沒睡啊?”我說失眠,反正一早要出差,幹脆上飛機再睡。

    她張開雙臂,一副憨憨的樣子:“不讓你走!抱抱。

    ”我憐惜地摟住她,肖麗吊着我的脖子一動不動,好像又睡了過去。

    我不忍推開,抱着她柔若無骨的身體,聞着她發叢中淡淡的清香,蓦的心頭一酸,眼淚都差點掉下來。

    她毫無察覺,伏在我懷裡喃喃地問:“餓不餓?要不要給你煎幾個雞蛋吃?”我強裝輕松,說你的手藝比我還差,還是我做給你吃吧。

    她騰地跳開,拍着手開心地笑:“我就是這個意思,你真聰明,嘻嘻。

    ”我拍她一掌,想你就調皮吧,反正是最後一餐,吃完這頓,永遠沒下頓了。

     時間很緊,我匆匆煎了點火腿蛋,沖了兩杯牛奶,吃完後肖麗忙着收拾碗筷,我幾次要走,可怎麼都舍不得,反複勸自己:再坐一分鐘,誤不了。

    一分鐘又一分鐘,一直磨蹭了半個小時,眼看着時間就不夠了,我急忙站起,說我走了,你在家好好的啊。

    還沒說完,她騰地轉身,眼圈紅紅的,說你這次走了,還會不會回來?我一愣:“你什麼意思?這是我的家,怎麼可能不回來?”她慢慢點頭:“我也希望你能回來,我會一直等你。

    不過一年之後人家就要來收房,萬一你回來找不到我怎麼辦?”我心裡一顫,趕緊解釋:“賣房子沒跟你商量,是我不對,其實……其實我是想買套更好的。

    ”她打斷我:“我知道,我什麼都知道。

    ”我說你放心,我隻是出個短差,三天就回來。

    她不說話,淚水在眼眶裡滴溜溜地轉。

    我拉開門,感覺兩腿無比沉重,一步一步挪向電梯,她突然叫起來:“老魏!”我回頭,看見一摞碗碟砰然跌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她狂奔過來,一把箍住我的腰,勒得死死的,嘴裡嚷着:“你别走,再抱我一下,再抱我一下。

    ”我全身一麻,啪地扔下箱包,回身抱緊了她,憋了幾個月的淚水瞬間全湧上來,我拼命忍住,用我能發出的最平靜的聲音安慰她:“我三天就回來,别哭,乖。

    ”她哭着問:“我一直都挺乖的,是不是?我一直都挺乖的,是不是?”我說是,你最乖了。

    她越抱越緊,說那你為什麼還要走,老魏,我是真的舍不得,我知道你不會回來了,你不會回來了!我對她發誓:“放心,一定回來,一定回來,乖,放手,要誤機了!”她嗚嗚号哭:“我不放,我不放……”我心如刀割,疼得渾身顫抖,咬咬牙,強硬地掰開她的雙手,大步沖進電梯,直落而下,耳邊一直回響着她絕望而嘶啞的哭聲。

     還有一個半小時。

    我駕車狂奔,一直開到市郊的細柳營,接着停下車給幾個人打電話,内容全都一樣:“我正在去機場的路上,回來找你喝酒。

    ”胡操性問我去哪,我說陪女朋友回上海。

    劉文良說他正在開會,讓我一會兒再打。

    周衛東有點受寵若驚:“師父,這可不敢當,還是我請你吧,不過你也知道我的情況……”我悄無聲息地收線,卸了電池,把電話卡取出來掰成兩半,然後搖下車窗,把手機遠遠地扔了出去。

     天氣很冷,我抽了一根煙,看見一輛出租車遠遠駛來,我招手攔下,吩咐司機去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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