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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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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口,實在咽不下去,幹脆推給劉元昌,他喜出望外:“哎呀,這……這……”還沒說完,眼前人影一晃,被那可惡的扁頭一把奪去:“這可是大米飯!你他媽一個瘋子,哪輪得到你?”我大怒,立時便要發作,被劉元昌一把拉住:“别别别……生氣,我我我吃點就行,餓……餓習慣了。

    ”我心裡一酸,想這他媽是個什麼世界啊。

     曹溪的慣例是午後放風,犯人們三三兩兩地走到院裡,有地位的高聲談笑,沒地位的埋頭勞作,有洗衣服的,有拖地的,劉元昌一邊咳嗽一邊擦洗馬桶,好容易洗完了,扶着我慢慢地往外挪,我疼痛難忍,走一步哆嗦一步,劉元昌自己也很虛弱,走了不到十米,兩人呼呼直喘。

    董葫蘆斜我一眼:“你沒事吧?”我艱難硬撐,說沒事,他搖搖頭:“誰都得過這一關,過去了就好了,其實……唉!”我說明白,謝謝你,董哥。

    他沉思半晌,忽地提高了聲音:“你睡鋪上吧,對了,被褥送來沒有?”我說還沒有,家裡可能還不知道呢。

    他一皺眉:“行了行了,我讓他們幫你對付一套!”說完大搖大擺地走開,那扁頭緊緊跟随,表情淫蕩,姿勢下賤,渾身沒長半兩金貴肉,誰見了都想踹他兩腳。

     回到倉裡才知道,原來睡鋪上是極高的待遇。

    倉裡二十三名犯人,鋪上隻有八個,這八個都有來頭,有道上混的,有錢包鼓的,還有不怕死的。

    扁頭毫無用處,但長了個白嫩的屁股,所以也在炕稍占了個位置。

    剩下的十五個都睡地上,劉元昌最是不堪,緊挨着牆根的馬桶,稍一顫抖就能尿他一頭。

    我初來乍到,狀況不明,看着他們嘻哈說笑,一句話都不敢說。

    董葫蘆一直盯着我看,姿态睥睨冷傲,宛如坐在金銮殿上。

    扁頭張曉春小心翼翼地幫他捶腿,笑得既甜且媚,酷似去了勢的閹人。

    我心中陣陣發麻,想他媽的,這姓董的王八蛋不會想跟我那個吧?要真是那樣,還不如一頭撞死算了。

    很快到了巡房時間,小鄧問我:“聽說你挨打了,沒事吧?”我說沒挨打,隻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他顯然也明白,搖搖頭笑了一聲,我慢慢站起:“鄧幹部,你能不能讓我打個電話?”他一攤雙手:“咳,這可不行,檢察院打過招呼了,過兩天再打吧。

    ”接着指指我坐的地方:“董葫蘆讓你睡這兒?”我說是,忽然胸腹間一陣劇痛,撲通跌倒,聲音都變了:“鄧幹部,能不能幫我找個醫生?我這兒……這兒……”他臉色大變:“你老實說,是不是他們打的?”我搖搖頭:“不是,真不是,我原來就有病。

    ”他哼了一聲,轉身怒斥董葫蘆:“我怎麼交代的?王八蛋!”董葫蘆趕緊辯解:“誤會誤會,我真沒碰他,放心,以後我一定聽你的。

    ”小鄧恨恨地瞪着他,這時一個武警跟我要家裡的聯系方式,我說了肖麗的号碼,他幾筆記下,拿手捅捅小鄧:“走吧。

    ”小鄧忿忿轉身,說魏達不用怕,我給你撐腰,還反了他們了!然後一指董葫蘆:“你,王八蛋,滾出來!”董葫蘆趕緊下地,過了幾分鐘騰騰走回,臉色猙獰之極,我心裡發虛,趕緊低下頭,忽然眼前一黑,一雙手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讓你找醫生!讓你告狀!”這矮子力氣極大,我拼命掙紮,怎麼都掙不開,喉嚨裡咕咕地響,眼看就要窒息,他忽地松手,走到牆根狠狠給了劉元昌一腳:“滾!”劉元昌倏地跳開,董葫蘆指指馬桶又指指我:“姓魏的,你他媽給我死到這兒來!”我又驚又怕,不知誰從背後踹了一腳,我撲通栽下鋪來,一點點挪到牆根,董葫蘆一腳踢在我腰上:“再讓你活幾個鐘頭,姓魏的!到了晚上,我他媽扒你的皮!” 我渾身冰涼,在馬桶旁垂頭而坐,心中悲憤莫名。

    幾個人過來屙過屎尿,空氣越發騷臭難聞。

    我偷偷擡頭,發現全倉的人都惡狠狠地盯着我,劉元昌哆嗦着往後縮,一直不敢拿正眼看我。

    冬日天短,眼看着天色一點點暗了下去。

     慢慢地,天黑了,四盞燈泡昏黃地亮起來。

    扁頭給董葫蘆捶完腿,搖搖擺擺走過來撒尿,收尾時故意亂甩,往我臉上濺了幾滴。

    我木然地縮了縮頭,他哈哈大笑:“姓魏的,現在叫爹還不晚,說不定我還可以幫你跟董哥求求情呢。

    ”說完屁股一撅,對着我的臉吱地放了個臭屁,扭腰擺尾地對董葫蘆獻媚:“我說的對不對,董哥?”董葫蘆笑吟吟地聽着,忽然一腳踹出,扁頭仰面翻到。

    滿堂哄笑。

    我精神一振,嗤地笑了一聲。

    隻見董葫蘆砰砰戳打扁頭的腦門:“你算他媽什麼東西,也配給人求情?你就是老子的一條狗,我叫你吃屎你就得吃屎,我叫你咬人你才能咬人,記住了沒有?!”扁頭一臉苦相:“是,是,我記住了,我就是董哥的一條狗,你叫我吃屎我就吃屎,你叫我咬人我就咬人……”我悄悄往牆邊挪了挪,心裡忽然清醒起來,想還有十幾天就過年了,過了年我就三十八了。

     晚飯一口沒吃,也沒覺得餓。

    倉裡漸漸安靜,鋪上幾個家夥都盯着我,小六子咔咔地扭着手指,黑三陰恻恻地笑,扁頭不停地抖着腳,目光裡一派惡毒。

    我正心驚,忽聽後面女監區轟轟地喧鬧起來,一個女人尖聲大叫:“馬順,馬順!”鋪上幾個家夥同時大笑,黑三眉毛一挑:“馬順,你婆娘又癢了,叫你呢!”角落裡一個憨厚的漢子立時站起蘆:“董哥,我能不能跟她說兩句?”董葫蘆一臉淫笑:“那我能不能跟她睡一覺?”馬順低頭憨笑:“嘿嘿,你看不上她,你肯定看不上她。

    ”董葫蘆笑着擺手,兩個人搭着人梯把馬順擡起,頭伸到小窗口,扯着嗓子喊:“彩鳳,彩鳳哪!你冷不冷?”後面女倉裡也是一陣大笑,那女人一副哭腔:“馬順,馬順,我不冷!你吃飽了沒有?”馬順回答:“我吃飽了!你想開點!别再幹傻事了,不想我也想想孩子!”那女人嗚嗚地哭,牆頭的武警大聲制止:“不許叫,不許叫!聽見沒有?!”接着是嘩嘩拉槍栓的聲音,馬順趕緊下地,我心裡一跳,又想起了肖麗,感覺心上像懸了塊石頭,不停地往下沉。

    董葫蘆慢慢站起,在鋪上來回蹓達,劉元昌看看他又看看我,臉色越發驚恐。

    忽聽門外有人叫我:“七倉的魏達,出來!”我如聞大赦,跌撞跑出,一個武警提着一卷鋪蓋站在門口,開口隻有三個字:“摁手印!”我抖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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