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就列在她丈夫的姓氏貝利下面,他沒給自己時間猶豫,撥通了電話。
他和伊麗莎白會在聖誕節交換賀卡,收到她的結婚通告時,他曾寄去一套刀具。
沒有理由不打這個電話。
不過他在等待,聽着電話另一端鈴聲的時候,心裡還是有點忐忑不安。
接電話的是伊麗莎白,她熟悉的聲音對他來說是一種全新的震撼。
他不得不把自己的名字重複了兩遍,不過在認出他後,她聽上去很高興。
他解釋說他就在這裡停留一天。
他們晚上要去看場話劇,她說,不過她想知道他能否早點過來吃晚餐。
費裡斯說他非常樂意。
他一件接一件地處理着事務,時不時地,仍在擔心自己是否忘記了某件要做的事情。
快到傍晚的時候,費裡斯洗了澡,換好衣服,在此期間他常常想起讓尼娜。
明晚他就将和她在一起了。
“讓尼娜,”他會說,“我在紐約的時候碰巧遇到了我的前妻。
和她吃了晚飯,自然,還有她丈夫。
過了那麼多年後再次見到她,真有點奇怪。
”
伊麗莎白住在東五十幾街,乘計程車去上城途中,費裡斯瞥見十字路口逗留的夕陽,不過等他趕到目的地,天已經黑了。
那是一幢門前有遮雨棚和守門人的大樓,伊麗莎白的公寓在第七層。
“請進,費裡斯先生。
”
做好了面對伊麗莎白,甚至她難以想象的丈夫的準備,費裡斯還是被眼前這個滿臉雀斑的紅頭發男孩驚到了。
他知道他們有孩子,可是他的大腦卻未能接受他們。
驚慌的他尴尬地後退了一步。
“這就是我們家,”男孩禮貌地說,“你是費裡斯先生吧?我叫比利。
進來呀。
”
過道另一頭的客廳裡,那位丈夫給了他另一個震驚,同樣,費裡斯沒有從感情上接受他。
貝利是個舉止從容、紅頭發的大塊頭。
他站起身,伸手表示歡迎。
“我是比爾·貝利。
很高興見到你。
伊麗莎白一會兒就到。
她馬上就要打扮好了。
”
最後那句話激起了一片漣漪,往昔的記憶回來了。
漂亮的伊麗莎白,沐浴前赤裸的粉色胴體,衣衫不整地坐在梳妝台前,梳着她細長的栗色秀發。
甜美,漫不經心的親昵,柔軟迷人的身體。
費裡斯避開那些不由自主的回憶,強迫自己迎接比爾·貝利投來的目光。
“比利,你能把廚房桌子上的飲料托盤端過來嗎?”
男孩立刻從命,他離開後費裡斯應酬地評論說:“真是個聽話的乖孩子。
”
“我們也這麼覺得。
”
直到男孩端着放着酒杯和馬提尼調酒器的托盤回來,沉默才被打破。
在酒精的幫助下他們聊了起來。
話題涉及俄羅斯、紐約的人工造雨,以及紐約和巴黎的租房情況。
“費裡斯先生明天要飛過整片大洋哦。
”貝利對小男孩說,男孩此刻正規規矩矩地坐在椅把手上,不出一聲,“我敢打賭你想藏在他的箱子裡做個偷渡客。
”
比利把額頭前松軟的頭發推到後面。
“我要坐飛機,做一名像費裡斯先生那樣的記者。
”他突然肯定地加了一句,“這就是我長大後要做的。
”
貝利說:“我以為你要做一名醫生呢。
”
“我要做!”比利說,“兩個我都要做。
我也要做一個原子彈科學家。
”
伊麗莎白抱着一個小女孩走了進來。
“哦,約翰!”她說着把小女孩放到了父親的腿上,“見到你真高興。
你能來我真的太開心了。
”
小女孩端莊地坐在貝利的膝蓋上。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绉紗連衣裙,抵肩那裡裝飾着玫瑰花,淡色的柔軟卷發被一條顔色般配的絲帶束成一束。
她的皮膚是夏季太陽曬過的顔色,棕色的眼睛閃爍着金光和笑意。
當她伸手觸摸她父親的角質框架眼鏡時,他把眼鏡取下來,讓她透過眼鏡片看了一會兒。
“我的老糖果怎麼樣?”
伊麗莎白非常地美,可能比他意識到的還要美。
她筆直潔淨的頭發在閃亮,面龐柔軟,光亮清澈。
那是一種由家庭氛圍産生的聖潔之美。
“你幾乎沒什麼變化,”伊麗莎白說,“不過已經有些日子了。
”
“八年了。
”兩人進一步互緻問候的過程中,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逐漸稀疏的頭發。
費裡斯突然發現自己成了一個旁觀者——貝利一家人中的一個闖入者。
他為什麼要來?他在經受煎熬。
他自己的人生猶如一根脆弱的柱子,如此地孤單,幾乎支撐不起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