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道:
“一棵樹。
一塊石頭。
一片雲。
”
外面街道上還在下雨,是那種沒完沒了的蒙蒙細雨。
工廠裡響起了六點班的上工哨。
三個紡線工付完賬走了。
咖啡館裡除了裡奧、老人和小報童外,再沒有别人了。
“波特蘭的天氣就像這樣,”他說,“在我開始我的研究時。
我沉思默想,開始得很謹慎。
我會從大街上找一樣東西帶回家。
我買了一條金魚,我把注意力集中在這條金魚上,我愛上了它。
完成一樣後我開始另一樣。
日複一日,我漸漸掌握了這門科學。
在從波特蘭去聖地亞哥的路上——”
“哦,快别說了!”裡奧突然尖叫起來,“别說了!别說了!”
老人仍然抓住男孩的衣領;他在顫抖,臉上的表情誠摯、愉快,還有點瘋狂。
“過去的六年裡我一個人四處遊蕩,逐步建立起我的科學體系。
現在我已經是大師了,小子,我可以愛上任何東西。
甚至不再需要事先想一下。
我看着一條擠滿人的街道,一道美妙的光線進入我心裡。
我觀察天空中的飛鳥,或者路上遇見的一個行人。
所有的東西,孩子。
随便什麼人。
所有的陌生人都為我所愛!你知道像我這樣的科學意味着什麼嗎?”
男孩僵直地站着,兩隻手緊緊抓住櫃台邊。
最終他問道:“你真的找到那位女士了嗎?”
“什麼?你說什麼,小子?”
“我是說,”男孩膽怯地問道,“你有沒有再愛上一個女人?”
老人松開男孩的領口。
他轉過身,他的綠眼睛第一次出現了模糊散落的眼神。
他拿起櫃台上的馬克杯,喝下黃色的啤酒。
他慢慢地搖了搖頭。
他最後回答道:“沒有,小子。
要知道那是我的科學裡最後的一個步驟。
我謹慎從事。
而且我還沒有完全準備好呢。
”
“太妙了!”裡奧說,“妙!妙!妙!”
老人站在開着的門口。
“記住了。
”他說。
在清晨灰色潮濕的光線的襯托下,他看上去幹癟、疲憊和虛弱,但他的笑容卻很燦爛。
“記住我是愛你的。
”說完他最後點了一下頭。
門輕輕地在他身後關上了。
男孩很久都沒說話。
他把額頭前面的頭發抹下來,髒兮兮的細食指在空杯子的杯口轉着圈。
最終,他沒有看着裡奧,開口問道:
“他喝醉了?”
“沒有。
”裡奧簡短地回答道。
男孩清澈的嗓音升高了:“那麼他是個瘾君子?”
“不是。
”
男孩擡頭看着裡奧,扁平的小臉透着絕望,他的嗓音急迫刺耳。
“他瘋了嗎?你覺得他得了精神病嗎?”報童的嗓音突然降低了,充滿了疑惑,“裡奧?到底是還是不是?”
但裡奧無意回答他。
裡奧經營咖啡館已有十四個年頭,他自認是一個判斷瘋狂的專家。
這裡除了小鎮上的怪物,也有溜進來過夜的流浪漢。
沒有他不知道的瘋狂事。
但是他不想滿足這個等着他答案的男孩。
他闆起蒼白的面孔,默不作聲。
男孩隻好拉下頭盔的右耳罩,在他轉身離開時隻說了一句對他來說很安全的話,唯一一個不會被人嘲笑和看不起的評論:
“他肯定去過不少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