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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壞名聲的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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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包含着信任;在鄉下,醫生越可疑,他開的藥就越可靠。

    吉利亞特有自己的藥,是那位已經故世的老婦人傳給他的;誰來求藥,他都給,但從不願收錢。

    他用草藥治療瘡疽;他的那些小藥瓶裡有一隻裝的藥水專治寒熱病。

    聖桑普森的化學家——在法國叫藥劑師——認為那可能是金雞納煎劑。

    就連那些最不友好的人提起他的那些普通的藥品時,也都真誠地認為吉利亞特對病人來說,确實是個相當好的魔鬼;不過,要是把他當馬爾古,他就什麼都聽不進了;若哪個犯瘰疬病的求吉利亞特把百合花給他摸一摸,他二話不說,準是砰的一聲關上門,把來人拒之門外;至于顯聖迹,這是他死活也不願意做的事,對一個巫師來說,這就滑稽可笑了。

    要麼不當巫師,要是巫師,就該幹您的老本行。

     在普遍都表示反感的情況下,也有一兩個例外。

    克洛-朗代斯的朗代先生是聖彼德港教區的書記員,負責教區的文書以及出生、婚嫁和死亡的登記管理工作。

    這個朗代先生虛榮心十足,因為他是1485年被絞死的那位布列塔尼财政官皮埃爾·朗代的後代。

    一天,朗代先生在海裡洗澡,離海岸太遠了,眼看着就要溺死。

    吉利亞特連忙跳入海中,自己也差點兒淹死,但最終救起了朗代先生。

    打從這天後,朗代再也沒有說過吉利亞特的壞話。

    有些人感到很奇怪,朗代回答他們說:“為什麼非要我去殺一個于我無害,而且幫了我大忙的人呢?”這位教區的書記員是個沒有偏見的人。

    他本人有一艘船,閑暇時常常以捕魚作為樂趣;他從來沒有見過不同尋常的東西,除了有一次他在月光下看到一位皮膚白皙的女子在水上跳躍,而且看得并不是那麼真切。

    托爾代瓦爾的女巫莫托納·加伊給了他一隻常人挂在領帶下驅邪的小袋子。

    他譏笑這隻小袋子,不知道裡面到底裝了些什麼;不過,他還是挂在了身上,當他脖子上挂着這玩意兒時,确實感到踏實多了。

     繼朗代先生之後,有幾個膽大的人不怕惹麻煩,竟然發現吉利亞特身上有不少可以為他開脫的地方,有着某些明顯的優點,如生活儉樸,不沾煙酒。

    因此,他們有時甚至說他的好話:“他不喝酒,不抽煙,什麼嚼煙、鼻煙,全都不沾。

    ” 可是,當人還擁有别的優點的情況下,生活有節制才算是一個優點。

     總之,人們普遍讨厭吉利亞特。

     不管怎麼說,作為馬爾古,吉利亞特還是可以做些好事的。

    在一個聖禮拜五的深夜,正是進行這種治療的好時刻,不知是因為神的啟示,或是互相約好的,反正島上所有患瘰疬病的全都擁到了海角屋,一個個雙手合十,帶着可憐的爛瘡,央求吉利亞特為他們醫治。

    可他拒絕了。

    為此,大家都認為他為人邪惡。

     六凸肚形帆船 這便是吉利亞特。

     姑娘們都覺得他醜。

     他并不醜。

    也許他長得還很英俊。

    從側面看去,他身上有着某種古代蠻人的東西。

    安靜的時候,他像圖拉真圓柱(7)上的達契亞人。

    他長着纖瘦的小耳朵,沒有耳垂,那模樣,恰是耳力不凡的象征。

    在他的兩隻眼睛中間,有一條勇敢而又堅毅的男子漢才有的筆直的紋路,煞是威風。

    他的兩個嘴角往下垂,這是辛酸的表現;他的額頭線條清晰而高貴,雙眼的瞳孔明亮,眼力很好,盡管由于常受波光的刺激,和所有漁人一樣,眼睛一眨一眨,會一時模糊視線。

    他笑起來天真迷人。

    那一口牙齒,連最純潔的象牙都無法相比。

    隻是日曬風吹,使他差不多變成了黑人。

    跟海洋、風暴和黑夜打交道,不可能不受到懲罰;因此,三十歲的人,他看去就像四十五歲了。

    風和大海給了他一副陰暗的面具。

     于是,人們給他起了個綽号,叫他“魔怪吉利亞特”。

     有一則印度寓言說:一天,梵天問大力神:“有什麼比你更強大?”大力神回答道:“機智。

    ”有一個中國諺語說:如果獅子同時又是猴子,那它有什麼還不能做到呢?吉利亞特既不是獅子,又不是猴子,可他做出的事情足以印證上面說的中國諺語和印度寓言。

    他身材一般,力氣平平,但機智能幹,富有創造力,總是能找到辦法,舉起巨人才能舉起的重量,完成大力士才能創造的奇迹。

     在他的身上,有着運動健将的靈活性;左右手運用自如,沒有區别。

     他不打獵,但捕魚。

    他放過鳥兒,但不放過魚類。

    活該不會發聲的生物倒黴!他是一個出色的遊泳健将。

     孤獨可以造就人或笨蛋。

    吉利亞特有着這兩方面的表現。

    有時,人們看見他一副“呆呆的樣子”,這在上面已經說過,大家會把他當做一個沒有開化的蠻人。

    可有時,他卻閃現出無比深邃的目光。

    古代的迦勒底就有過這種人;有時,牧人會一改混沌的狀态,透出智慧之光,如同祅教僧侶。

     說到底,他不過是個會讀書寫字的可憐人。

    他很可能正處于思想者和幻想者交界的地方。

    思想者是在索取,而幻想者卻是在承受。

    孤獨一旦落在單純的人身上,在一定形式上會使他們變得複雜起來。

    他們會不知不覺地充滿神聖的恐懼。

    吉利亞特的心靈所處的昏暗境地是由兩種數量幾乎相等但性質迥然不同的黑暗因素組成的:在他的心靈之内,是無知和虛弱;在他的心靈之外,則是神秘和無限。

     他經常攀登懸崖峭壁,不管刮風下雨,都奔波在各個島嶼之間,手頭有什麼船,就駕駛什麼船,無論白天還是黑夜,冒着危險行進在最艱難的航道上。

    就這樣,并不想得到什麼好處,而僅僅是為了消遣,出于自己的愛好。

    久而久之,他成了一個令人驚歎的海上人。

     他天生就是個舵手。

    真正的舵手,不僅是在海面航行,更是在海底航行。

    波浪隻是外表的問題,它因輪船所經之路的海底地形的高低起伏而變得錯綜複雜。

    看到吉利亞特駕船航行在諾曼底的淺灘上,穿梭于群島的礁石之間,人們會覺得他的腦殼下似乎印着一張海底地形圖。

    他無所不知,敢向一切挑戰。

     他熟悉海上的航标,比栖息在上面的鸬鹚還更熟悉。

    克勒、奧利崗德、特萊米和薩爾德萊特的四根航标之間幾乎看不出有什麼差别,但在他看來,那些難以察覺的差别卻是那麼清晰可辨,即使在霧裡也同樣是一清二楚。

    他一眼就能認出昂弗萊的橢圓形蘋果标杆、魯斯的三鐵矛标杆、科爾貝特的白球标或隆格-皮埃爾的黑球标;而古貝的十字标與普拉特豎在泥地裡的劍形标以及巴爾貝的錘形标與莫利納的燕尾标,也絲毫不用為他擔心,他決不會加以混淆的。

     有一天,在根西島舉行的一次海上競渡——人們稱做賽船——中,他充分地表現出了罕見的海上本領。

    那天競賽的難題是:獨自駕駛一艘四帆船,從聖桑普森駛至一海裡外的埃爾姆島,再從埃爾姆島駛回聖桑普森。

    單人駕一艘四帆船,隻要是漁民,沒有辦不到的,似乎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困難,可是問題出在兩個方面:首先是船本身的問題,這是艘從前的那種又寬又重的大肚子帆船,為鹿特丹的式樣,上個世紀的海員稱之為“荷蘭凸肚形帆船”。

    如今在海上,有時還能遇到這種舊式荷蘭帆船,平底大肚皮,沒有龍骨,取而代之的是左右舷上的兩張翼帆,根據風向,降下這一張或那一張。

    其次是從埃爾姆返航時,要載一船石塊,這樣就複雜了。

    出發時空船,但返航時需滿載。

    比賽的獎品為這艘帆船。

    事先說定,此船歸優勝者所有。

    這艘凸肚形帆船曾經用做領航船;親手組裝并在二十年裡一直駕駛這艘船的領航員是英吉利海峽體魄最為健壯的水手;他死後,沒有找到能夠駕駛這艘船的人選,因此而決定将該船當做比賽的獎品。

    這艘凸肚形帆船,雖然沒有甲闆,但也有它的優點,對一位善于駕船的水手來說是有誘惑力的。

    該船的桅标處在船首位置,從而增強了帆的動力。

    還有另一個好處,那就是桅杆不妨礙裝載貨物。

    船體十分堅固;雖然笨重,但很寬敞,經受得起外海上的大風大浪。

    實在是艘頂用的好船,所以競争激烈。

    比賽是艱難的,但獎品也很棒。

    島上最健壯的七八個漁人參加了競賽。

    他們先後試航,但沒有一個人能夠抵達埃爾姆島。

    最後一位競争選手是個家喻戶曉的人物,誰都知道他曾經在暴風雨中劃槳渡過塞爾克島和布萊克烏島之間那個狹窄可怖的海峽。

    他半路上駕回凸肚形帆船,渾身大汗,說道:“這不可能。

    ”這時,吉利亞特下了船,首先抓住槳,然後緊握主帆索,駕船駛往外海。

    他左手把舵,右手執着帆索,既不魯莽地猛拉,也不放松;任帆索在索套中随風滑動,不偏不倚,牢牢地控制着主帆。

    就這樣,三刻鐘後到達了埃爾姆島。

    盡管途中一陣猛烈的南風險些把船攔腰掀翻,但吉利亞特駕着裝滿石頭的船,于三個小時後回到了聖桑普森。

    為了顯示自己,他還鬥膽地把埃爾姆島上的一尊小銅炮也裝進了船艙,每年11月5日,那島上的人們都要鳴放這尊小炮,以歡呼吉伊·弗克斯的死。

     這裡順便提一句,吉伊·弗克斯已經死了兩百六十年了;他的死帶來的真是長久的歡樂。

     雖然船艙裡多載了一尊吉伊·弗克斯的銅炮,而且船帆經受着猛烈的南風,但吉利亞特還是在船隻超載、風力過大的情況下,把凸肚形帆船駛回,甚至可以說送回了聖桑普森。

     利蒂埃利大師傅看到這場面,驚歎道:“這才是一個勇敢的水手!” 說着,他把手伸給了吉利亞特。

     下面我們還要談到利蒂埃利大師傅。

     荷蘭凸肚形帆船獎給了吉利亞特。

     這次冒險并沒有影響到他那個“魔怪”的綽号。

     有幾個人說這事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因為吉利亞特在船裡藏了一根野歐楂樹枝。

    可這是無法證實的事。

     打從這天起,吉利亞特就隻駕駛這艘凸肚形帆船。

    他出海捕魚也是用這艘笨重的帆船。

    就在海角屋的牆下,有一個很好的小錨地,供他一個人使用,平常,他就把船停泊在那裡。

    夜幕降臨時,他便把漁網往肩頭一扔,穿過園子,跨過石塊砌的護牆,從一塊塊岩石上一路跳過去,最後跳上那艘凸肚形帆船,駛向大海。

     他總是能捕到很多魚,可人們說那根野歐楂樹枝一直挂在船上。

    歐楂樹,很像枇杷樹。

    誰也沒有見過這根樹枝,可大家都相信有這麼一回事。

     他捕的魚用不完,從來不賣,而是送給别人。

     窮苦人收下他送的魚,但心裡卻因為那根歐楂樹枝而怨恨他。

    這可是玩不得的。

    誰也不應該跟大海耍手腕。

     他是漁人,但不僅僅是個捕魚的。

    為了自我消遣,他本能地學會了三四種手藝。

    他既是木匠、鐵匠、車匠和修船匠,還會做一點兒機械方面的事。

    誰也不像他那樣修補車輪。

    他别出心裁,凡是捕魚需要用的工具,他都自己造。

    在海角屋的一角,他有一個小煅爐和一個鐵砧。

    他的帆船原來隻有一隻錨,他自己動手,又造了一隻。

    這隻錨棒極了,錨環力度相當,運轉自如。

    吉利亞特無師自通,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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