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蒂埃利說:“那是因為機器造得不好。
”可大家總是搖頭。
凡是新生事物,總是要受到衆人忌恨,稍有閃失,便會一敗塗地。
據說,當有人就汽船的投資問題請教諾曼底群島的貿易權威人士之一、來自巴黎的銀行家若熱時,他身子一轉,回答道:“您這是建議我投資吧?那是投錢變煙霧。
”相反,帆船要得到多少投資,都沒問題。
資本對船帆一往情深,就是反對汽船。
在根西島,“杜朗德”号已成事實,可蒸汽機還不被接受。
人們就是這樣拼命地否定進步。
他們常常議論利蒂埃利:“是不錯,可他決不會再來一次。
”他這個榜樣,非但不能給人以鼓舞,反而令人害怕。
誰也不敢再冒險造第二艘“杜朗德”。
這裡海面狹窄,來風受到阻擋,因此而被激怒。
一到二月,西風驟起,大海被攪得波濤洶湧。
出海航行變得令人提心吊膽;海邊的人總注意着信号桅,擔心出海的船隻遇到海難。
大海就像是個陷阱;無形的号角在宣告一場誰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戰争。
大海在狂嘯,遠處駭浪滔天。
狂風令人可怖,攪得天昏地暗,一片嘶鳴、号叫聲。
在烏雲的深處,暴風雨鼓着黑糊糊的腮幫。
風是一個危險,霧是另一個危險。
航海的人向來都怕霧。
在有的霧中,懸蕩着微小的冰淩,馬利奧特認為那是産生海暈、出現幻日和幻月的原因所在。
暴風雨中的濃霧結構複雜;重力不一的多種霧氣和水汽混合在一起,重疊交錯,将霧分隔成各種層次,使之成為一個名副其實的層次系統。
最低層為碘,碘上面為硫,硫上面是溴,溴上面為磷。
這一切構成了電力和磁力部分,在一定程度上對多種現象作出了解釋:如哥倫布和麥哲倫發現的聖愛爾摩火
甚至地底蹿出的束束火花——古人稱之為“薩圖恩的地上閃電”——恐怕也可據此得到解釋。
在赤道上,一團巨大的濃霧仿佛永遠緊縛着地球,那叫雲環(Cloud-ring)。
雲環的作用在于降低赤道地區的溫度,就如灣流的作用在于增加北極地區的溫度。
雲環下面的那層霧是緻命的。
那一帶為“馬緯度”
上幾個世紀航海的人,隻要見到低垂的霧,就把馬扔到大海中,這樣出現暴風雨,可以減輕船上的重量,如果風平浪靜,也可以節省船上使用的淡水。
哥倫布說過:雲低便是死(Nubeabaxoesmuerte)。
伊特魯立亞人擅長氣象學,而迦勒底人精通天文學。
他們有兩位大祭司:一位祭雷,一位祭雲。
司雷師觀察閃電,司雲師觀察雲霧。
塔爾奎尼亞有座占蔔師院,提爾人、菲尼基人、佩拉斯吉人和古代馬蘭代納的所有航行始祖都前去讨教。
從那個時代起,就已經開始對風暴的生成方式有所了解,它與霧的生成方式密切相關,嚴格說來,兩者屬同一現象。
海洋上,存在着三大霧區,一是在赤道區,另兩個在極區。
海員們籠統地給它們起了一個名字:“黑罐。
”
那霧會突然間使大海籠罩在夜幕中。
霧的危害之一,哪怕那霧并不怎麼濃,就在于使人們難以根據海水的顔色來辨認海底的變化。
這十分可怕,因為即使近處,也看不清是否遇到暗礁或淺灘。
暗礁就在眼前,卻沒有任何東西提醒你注意。
遇到霧,船往往無法脫身,不是擱淺,就是抛錨。
霧造成的海難不少于狂風造成的海難。
然而,有一天,大霧之後,又是一陣兇猛異常的狂風,郵船“卡什米爾”号卻安然無恙地從英國開了回來。
這艘單桅帆船迎着海上映出的第一束陽光駛進聖彼德港,就在這時,科爾内堡鳴響了太陽出海的炮聲。
天空漸漸變得一片晴朗。
人們等待着“卡什米爾”号郵船的到來,因為它帶來了聖桑普森的新神父。
單桅帆船駛進港口不久,城裡便四處傳說,這艘郵船夜裡在海上遇到了一艘救生小艇,艇上擠着遇難的船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