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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左輪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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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活動十分活躍。

    根西島的西岸一帶,走私船尤其多。

    有些人對情況特别了解,半個世紀這裡發生的一切,他們連細節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可以報出好幾艘走私船的名字來。

    那些走私船,差不多都來自阿斯圖裡亞斯或吉普斯誇。

    毫無疑問,哪個星期,都會來一兩艘走私船,或到聖人灣,或到甫萊蒙。

    那景象,仿佛是定期的航班。

    塞爾克島的一個海窟,過去叫“店鋪”,如今仍稱為“店鋪”。

    當時,人們常去那兒到走私的人手中買東西。

    由于這種生意的特殊需要,英吉利海峽群島上流行一種走私語言,如今已絕迹。

    那種語言之于西班牙語,就如地中海東岸地區的語言之于意大利語。

     在英國和法國海岸的很多地方,走私交易與公開合法的交易有着真摯、默契的關系。

    确實,走私犯已經通過秘密的門道,踏進了不少大财政官的府邸,同時通過地下渠道,滲入到了商業流通和整個的工業脈絡系統之中。

    人前是合法的商人,人後便成了走私的。

    這是許多人的發家史。

    塞岡就這樣說過布爾岡,布爾岡對塞岡有同樣的評論。

    對他們的話,我們無法評定孰是孰非。

    他們也許是相互攻讦。

    不管怎麼說,走私雖為法律所不容,但與财經界的關系确實非常親密。

    它與“最上流社會”也有瓜葛。

    曼德朗曾與德·夏洛萊伯爵暗中接觸的那個洞窟,從外面看,清清白白,有着一個面向社會而無可指責的門面,可謂一座臨街的門面房。

     由此而産生了許多相互勾結的内幕,當然遮着僞裝。

    那些見不得人的事需要罩上一層不可窺視的黑幕。

    一個走私犯知道的事很多,但決不能往外說;不得違背的信義是走私的律法。

    走私分子的首要品質為忠誠。

    嘴不嚴,便幹不了走私的行當。

    走私必須保密,就像忏悔的内容不得洩露一樣。

     走私的秘密不得有絲毫洩露。

    走私犯發誓要保守一切秘密,而且信守誓言。

    天下沒有比走私分子更讓人信賴的了。

    有一天,奧亞爾贊的治安法官抓獲了專在幹塢做走私買賣的家夥,讓手下的人對他嚴加拷問,逼他供出秘密出資人。

    走私犯死不招供。

    那個出資人就是治安法官本人。

    法官和走私犯這兩個間諜,一個為在衆人面前執行法律,不得不命令施加酷刑,而另一個為了信守誓言,則在酷刑下拒不開口。

     當時經常在甫萊蒙出沒的兩個最有名的走私犯,一個叫布拉斯戈,另一個叫布拉斯基多。

    他們倆都屬托凱約幫。

    那是西班牙的一個幫派,信奉天主教,其目的在于升入天堂後能擁有同一個主,我們不得不承認,這就像在塵世共有一個父親一樣,并不是那麼不體面的事。

     若差不多掌握了走私的秘密路線,要想跟那些人交談交談,說容易也容易,說難也難。

    隻要對夜間出門不抱有任何偏見,跑到甫萊蒙去,敢于走向那個布滿疑雲、高聳着的神秘地方,就行了。

     四甫萊蒙 甫萊蒙就在托爾代瓦爾附近,是根西島的三個海角中的一個。

    海角的盡頭,有一座圓形的高丘,長滿了青草,俯瞰着大海。

     這座高丘一片荒涼。

     高丘上有一座房子,更顯得荒涼。

     那座房子在荒涼中又陡添了幾分恐怖。

     據說那座房子在鬧鬼。

     不管是否鬧鬼,那房子的外表确實很怪。

     房子是用花崗石砌成的,隻有上下兩層高,四周盡是草。

    它絲毫不像是廢墟的樣子,完全可以居住。

    牆壁厚厚的,屋頂很結實。

    牆體不缺一塊石頭,屋頂也不少一片瓦。

    一座磚砌的煙囪緊依着屋頂的尖角。

    房子背朝大海。

    正朝大海的一面是堵牆。

    不過,若細加觀察,可發現那面牆上有扇窗戶,隻是已經封死了。

    兩面人字牆上開了三扇小天窗,東面有一扇,西面有兩扇,也全都被堵死。

    樓下的兩扇窗戶同樣被封了起來。

    而樓上,走近一看,倒讓人感到驚奇,因為那兒有兩扇窗戶,都開着。

    封死的窗戶不像這兩扇打開的窗戶那麼可怕。

    窗雖開着,可大白天卻昏暗一片。

    這兩扇窗戶沒有窗玻璃,甚至連窗框也沒有。

    窗戶朝裡開,裡面黑洞洞的,看去就像兩個被挖掉了眼珠的黑窟窿。

    屋子裡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

    透過敞開的窗戶,可以看到裡面已經破敗不堪,沒有牆裙,沒有護壁闆,石頭裸露在外,仿佛是一個墳墓,開着兩個窗戶,以便幽靈觀看外面的世界。

    臨海一面的牆基已被雨水沖刷得七零八落。

    幾簇荨麻在風中搖動,輕拂着牆腳。

    遠處,看不見一處住人的房舍。

    這座房子整個兒一片虛空,裡面隻有沉寂。

    然而,若你停下腳步,把耳朵貼在牆上細聽,有時可以隐隐約約地聽到瘋狂的撲翅聲。

    門也已被堵死,上方的石楣上,刻着這麼幾個字:ELM-PBILG,1780年。

     夜裡,凄慘的月光照進屋裡。

     房子被大海包圍,地勢壯觀,因此也就顯得陰森恐怖。

    環境之美變成了一個難解的謎:這屋子為什麼就沒有人來住?這地方很美麗,房子也好,怎麼會被廢棄的呢?除了這些情理之中的疑問,也有人們想入非非時冒出的一個個問号:那塊土地可以耕種,為什麼就荒蕪了呢?沒有主人,門被封死,那地方到底怎麼回事?那家的人為什麼要逃走呢?到底出了什麼事?若沒有出什麼事,怎麼就一個人也沒有?當一切沉睡之時,這裡是否有人還醒着?黑夜的狂風,風暴,猛禽,隐藏的野獸,從未見過的生命,輪番出現在人的腦中,與這座房子混合在一起。

    這地方是客棧?它接待怎樣的過客?人們不禁想象,黑暗的空中,暴雨夾裹着冰雹,撲進窗洞。

    雨水的滲透在内牆上留下了斑斑印迹。

    這些窗戶或被堵死或還開着的房間時刻經受着飓風的襲擊。

    那裡是否發生過人命案?籠罩在黑暗中的房子恐怕發出過呼救聲?它還緘口不語?或發出了呼喚?在這沉寂中,它在與誰較量?在這裡,黑暗的時刻自然會讓人覺得神秘莫測。

    正午時,房子讓人惶惶不安,子夜時又會怎樣呢?望着它,人們就像望着一個秘密。

    幻想自有其邏輯,可能的事也有其發展傾向,人們會想,在暮霭和晨曦之間的漫漫長夜裡,那房子會是怎樣一個景象呢?超人的生命在無窮地擴散,是否與這荒涼的高丘建立了聯系,在這兒落了腳?是否被逼顯形,在這裡降身?混沌是否在這裡盤旋?不可觸知的生命是否在這裡集聚直至構成形态?全都是謎。

    那石塊中潛藏着神聖的恐怖。

    那禁屋裡的黑影不僅僅是個影子,它是未知。

    待太陽下山後,漁船就要回港,鳥兒就要停止歌唱,山崖後的牧羊人就要趕着山羊回家,石頭的隙縫就要給安心的蜥蜴敞開滑行的通道,還有那星星将開始張望,狂風将開始呼嘯,天地間将充滿黑暗,那兩個窗戶将張着口出現在黑暗之中。

    這一切向虛幻敞開了大門,正是借助幽靈、鬼怪,借助妖魔隐隐約約的面孔、時隐時現的面具和神秘躁動的亡靈和鬼影、根深蒂固而又愚昧無知的民衆信仰,才揭示了這座房子與黑夜之間那種陰暗而密切的關系。

     這座房子在“鬧鬼”;這兩個字對一切都做出了回答。

     輕信的人們有着他們的解釋,隻相信事實的人們也有他們自己的見解。

    他們說,再也沒有比這座房子更簡單的了。

    那是左輪手槍大革命和帝政時代的一個瞭望台,是專門為監視走私活動而設的。

    戰争結束後,這個瞭望台便被廢棄了。

    但房子沒有拆掉,因為以後也許還有用。

    為了防止盜賊進去,樓下的門和窗全都被堵死;另外,由于南風和西風的緣故,朝大海的三面牆的窗戶也都封了起來。

    情況就是這樣。

     無知和輕信的人堅持他們的看法。

    首先,那房子不是在大革命的戰争時期建造的。

    房子刻有“1780年”的字樣,這個年代是在大革命之前。

    其次,它不是修起來作瞭望台用的,因為上面還刻有“ELM-PBILG”幾個字母,這是兩家姓氏的起首字母的組合,根據當時的習俗,說明這座房子是為一對新婚夫妻修建的。

    因此,從前是有人居住過的。

    後來怎麼無人居住了呢?既然是為了不讓人進屋才封死了門和窗戶,為什麼還留兩個開着的窗戶呢?要封就得全封,要麼就不封。

    為什麼沒有護窗闆呢?為什麼沒有窗玻璃?為什麼沒有窗框?為什麼一邊的窗戶不封,另一邊的窗戶封得死死的?說是避免南邊潲雨,可北邊也會潲雨呀! 輕信的人恐怕是錯的,但那些隻相信事實的人也肯定沒有道理。

    問題依舊存在。

     可以肯定的一點,是這座房子好像對走私犯倒是提供了方便,而沒有什麼危害。

     恐怖感的增強往往使事實喪失其本來面目。

    衆多的夜間現象漸漸形成了房子“鬧鬼”的傳聞。

    但毫無疑問,這些現象完全可以作出解釋:有人在黑夜偷偷溜進屋子,稍作停留後,馬上又登船離去。

    有時是出于謹慎,因為某些形迹可疑的老闆在遮遮掩掩地做壞事;有時則是膽大妄為,他們故意讓人瞥見,以制造恐怖。

     在那個已經相當遙遠的年代,可以做出許多膽大妄為的事來。

    當時的治安,特别在小地方,可不像今天這樣嚴。

     再補充說明一點,倘若這座房子如人們所言,給走私者提供了方便的話,那麼他們在這裡約會恐怕就相當自由了,原因就是這座房子根本不被人們放在眼裡。

    而不被人們放在眼裡,就不會被告發。

    人們決不會去向海關人員和警察揭發鬼怪。

    迷信的人往往隻畫個十字了事,而不會去控告。

    他們要是看見或好像看見了什麼,總是溜之大吉,不再提起。

    在吓人的和被吓的人之間,存在着一種默契,雖然不是有意的,但卻是真實的。

    被吓的人總感到受了驚吓是自己的過錯,他們覺得好像偷看了某個秘密,擔心使自己本來就已經不可思議的處境變得更加複雜,惹怒了幽靈。

    這種想法使他們變得小心謹慎。

    再說,除了這種有心的舉動之外,輕信的人的本能,就是沉默不語。

    恐怖導緻失語;受了驚吓的人說話就少,仿佛恐怖在說:噓,不許出聲! 應該記住,這事發生在過去的年代。

    那時,根西島的鄉下人堅信在每年的一個固定的日子,牛和驢都會重演馬槽顯聖(6)的一幕;在聖誕之夜,誰也不敢進馬廄,害怕看到馬兒跪在地上。

     如果對當地的傳說和遇到的當地人講的故事有必要相信的話,那麼,據說在過去的年代,由于迷信,有人竟然跑到甫萊蒙去,在那座房子的牆壁上釘上鐵釘——至今還能看到鐵釘的印子——挂上沒有爪子的老鼠、沒有翅膀的蝙蝠、死牲畜的骨架、碾死在《聖經》書頁中的蛤蟆和黃色的羽扁豆稈。

    這些稀奇古怪的還願物,都是那些夜間過客挂上去的。

    他們冒冒失失,好像撞見了什麼東西,于是送上這些禮物,希望能求得寬恕,祈求吸血鬼、惡鬼和妖魔息怒。

    自古至今,有過不少輕信的人。

    他們相信占蔔巫術,相信魔鬼夜會,這些人中有的還是相當高層的人物。

    恺撒常常請教薩加納(7),拿破侖也經常求教于勒諾爾曼小姐。

    有不少人内心惶惶不安,想方設法祈求魔鬼的饒恕。

    “但願上帝保佑,撒旦不要怪罪。

    ”這是查理五世祈禱的一句話。

    有的人還更膽小,他們甚至堅信不疑,認為人們也可能對罪惡犯有過失。

    面對魔鬼而無可指責,這是他們關心的事之一。

    由此而産生了信奉無邊的黑暗與邪惡的宗教儀式。

    這是另一種形式的虔誠信仰。

    在某些病人的想象中,确實存在着對魔鬼犯下的罪過。

    冒犯了冥界的律法,這種想法折磨着許多無知而怪誕的決疑論者。

    人們對地獄有着重重顧慮。

    于是,對布洛肯和阿爾穆伊山的群魔夜會,有人頂禮膜拜,深信不疑;有人想象自己對地獄犯了罪,乞求虛幻的忏悔來贖救虛幻的過失,向謊言之靈供認真相,向“過失之父”表示悔過,進行逆向的忏悔。

    這一切,過去有過,如今還繼續存在。

    巫術案的每一頁宗卷都是證明。

    人類的幻想竟然走到了這種極端。

    人隻要一恐懼起來,就再也無法解脫。

    于是便夢想虛幻的過失、虛幻的懲罰,讓巫婆的掃帚的黑影來消除良心的不安。

     不管怎麼說,如果這座房子有過什麼不測,那也是它的事;除了某些偶然或例外的情況,誰也不會到那兒去看什麼。

    整座房子被孤零零地丢在那兒。

    誰也不會有興趣冒着危險去跟魔鬼相會。

     人們的恐懼,對這座房子起到了保護作用,使那些有可能對它進行觀察了解的人離得遠遠的。

    這樣一來,到了夜裡,要進到那房子裡去,是再容易不過了,隻需弄一副繩梯,或幹脆到附近農家的菜園裡找一架小便梯來,就能爬進去。

    再帶些吃的和穿的,就可以在裡邊安全地等待着事變,等待着偷偷上船逃跑的時機。

    據說在四十年前,有一位逃亡者,有人說是個搞政治的,有人說是做生意的,就在甫萊蒙這座鬧鬼的房子裡躲過一陣子,後來從這裡搭了一條漁船,成功地逃到了英國。

    再從英國去美洲,就很容易了。

     還傳說放在那座房子裡的食物一直還留着,沒有人去動過。

    路濟弗爾(8)和走私犯一樣,希望那個把食物放在屋子裡的人能再回來。

     從這座房子所在的山頂上,可以望見西南方向距海岸一海裡之遠的阿諾伊礁。

     這塊礁石遠近聞名。

    凡是一塊礁石所能幹的壞事,它全都幹過。

    它是最可怕的海上殺手之一。

    它陰險毒辣,在夜間守待着過往的船隻,緻使托爾代瓦爾和洛凱納的公墓越來越大。

     1862年,在這座礁石上建立了一座燈塔。

     如今,阿諾伊礁照亮了曾被它引入歧途的航線。

    專設陷阱的殺手現在手執火炬。

    人們在天邊尋找着這塊礁石,就像尋找着保護神和領港人,然而在過去,它簡直就像個強盜,人們唯恐避之不及。

    那廣闊的海域,從前一到夜裡,就因阿諾伊礁而令人恐怖,如今卻給人以安全感。

    真像是土匪搖身一變,成了警察。

     阿諾伊礁共有三塊:大阿諾伊礁,小阿諾伊礁和紫阿諾伊礁。

    現在的“紅光”燈塔就建在小阿諾伊礁上。

     這塊礁石是一個岬角群的組成部分,那岬角有的沉在海底,有的露出水面,阿諾伊礁雄踞其間。

    它仿佛一座堡壘,築有前沿工事:臨海的一面,有長長的一列岩石,共有十三塊;北邊,有兩塊岩礁,名字分别叫“高弗爾基”和“針岩”,還有一片沙灘,叫“埃魯艾灘”;南邊,有三塊岩石,叫“貓岩”、“刺岩”和“埃爾潘岩”,另有兩片爛泥灘,叫“南灘”和“姆埃灘”。

    除此之外,就在甫萊蒙前方,還有一塊岩石,其高度齊水,名叫“阿瓦爾碎石灘”。

     要遊過阿諾伊和甫萊蒙之間的海峽,不是絕對不行,但很不容易。

    請記住,這是克呂班師傅的壯舉之一。

    熟悉這塊淺灘的遊泳好手有兩個地方可以歇口氣,一個叫圓岩,另一個更遠一點兒,在稍稍偏左的方向,叫紅岩。

     五掏鳥窩的孩子 差不多就在克呂班師傅在托爾代瓦爾度過的那個星期六,發生了一件怪事,開始時在當地幾乎沒有走漏一點兒風聲,過了很長時間後才傳開。

    因為如我們剛剛指出的那樣,有許多事,雖然被人看見了,但由于目擊者受到了驚吓,也就一直沒有旁人知道。

     就在星期六到星期天的那個夜裡——我們在此把日期明确一下,我們相信這個日期是确切的——三個孩子登上了甫萊蒙的峭壁,然後又回到了村裡。

    他們是從海上回去的。

    這些孩子,拿當時的話說,是“déniquoiseaux”,也就是“déniche-oiseaux”的意思,叫“搗鳥窩的”。

    海岸邊,隻要有懸崖和岩洞,那肯定會有不少掏鳥窩的孩子。

    在前面,我們已經提過一句。

    大家還記得,為了鳥兒和孩子的事,吉利亞特總是很擔心。

     凡是掏鳥窩的孩子,都是些對大海很不在乎的頑童。

     夜,黑沉沉的。

    厚厚的雲層遮住了天空。

    托爾代瓦爾鐘樓剛敲響了淩晨三點的鐘聲,那鐘樓呈圓形,尖頂,酷似一隻巫師的帽子。

     那幾個孩子為什麼這麼晚才歸來?事情再簡單不過:他們跑到了阿瓦爾碎石灘去掏紫海鷗的窩。

    這個季節十分溫和,鳥兒早就開始交尾了。

    孩子們偷偷地看着雄鳥和雌鳥圍在巢旁的一舉一動,被它們相互追逐的熱乎勁兒迷住了,忘記了回去的時間。

    等到一漲潮,他們全被海水困住了,無法回到停泊着他們那艘小舟的小海灣去,隻得待在碎石灘的崖尖上,等着退潮。

    就這樣,他們一直到深夜才回家。

    而遇到這種情況,做母親的往往是一等再等,焦急萬分,見到孩子回來,這才放心,但很快會由高興變成憤怒,挂着淚水,給孩子一頓痛打。

    因此這些孩子心裡七上八下,着急地往回趕。

    可看他們往回趕的樣子,卻好似有意拖延,帶着不想回到家裡的某種欲望,因為等待着他們的,是一陣擁抱,而後便是噼裡啪啦一陣耳光。

     這幾個孩子當中,隻有一個什麼都用不着害怕。

    這是個孤兒。

    這個小男孩是個法國人,沒有父親,也沒有母親,這會兒正為沒有母親而得意呢。

    誰也不會去在意他,也就不會有人去打他。

    另兩個孩子是根西島人,屬托爾代瓦爾教區。

     登上高峻的圓崖後,三個搗鳥窩的孩子來到了坐落着那座鬧鬼的房子的崖頂。

     他們開始害怕起來,在這個時間來到這樣一個地方,任何人都必定會感到恐懼的,尤其是孩子。

     他們多麼想拔腿就跑,離開這個地方,但又很想停下來看一看。

     他們還是停下了腳步。

     他們看了看那座房子。

     房子黑洞洞的,可怕極了。

     它聳立在荒涼的高丘中央,黑巍巍的一團,像是個對稱而可怖的瘿瘤,高高的,呈方形,棱角分明,酷似地獄裡一座巨大的祭壇。

     孩子們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趕緊逃跑,第二個念頭是走近去看看。

    他們從未在這個時刻看過這座房子。

    想看看到底可怕不可怕,這種好奇心是存在的。

    何況他們中還有一個小法國人,結果,他們還是向前靠近了。

     衆所周知,法國人是什麼都不信的。

     此外,幾個人共處危難之中,給人以放心的感覺。

    三個人一起害怕,反倒給人以勇氣。

     再說,他們是獵手;三個人都還是孩子,三個人的年齡加起來還不到三十歲,可他們在追蹤,在搜尋,在偵察躲藏起來的東西。

    難道要半途而廢?既然已經把腦袋探進了别的洞裡,為什麼就不探頭看看這個洞?凡是打獵的人,總是會被牽着往前走。

    一個探險的人,那就像被絞進了齒輪,是無法自拔的。

    他們細探過了那麼多鳥窩,如今遇到了鬼穴,惹得他們心裡發癢,真想瞧一瞧。

    到地獄裡去探一探,為什麼就不行呢? 就這樣,追逐着一個又一個獵物,最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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