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沒有看出是艘小船。
但他聽到了劃槳聲,隻有兩隻槳的響聲。
那船上很可能隻有一個人。
當時刮着北風,那人顯然是往豐特納爾角劃去,以便能乘風航行。
到豐特納爾角後,那船恐怕就會揚起帆,看來是準備從安格萊斯和克萊威爾山繞過去。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桅杆閃過,漁人回了家。
就在當天夜裡,在根西島的西海岸,分散在各地的一些單獨的目擊者在不同的時刻和不同的地點紛紛報告發現了異常的情況。
翁甫托爾港的漁夫進港将小船系好不久,在距港口半裡地的克洛圖爾那條荒僻的路上,有個車夫正趕着馬,拖着一車海草往前走。
大約在大石圈附近的六、七号錘标處,他發現遠處的海面上升起一張帆,具體位置在北洛克礁和沙礁附近。
那地方是很少有人去的,要去的話,得對那一帶的情況十分了解才行。
對那張帆,趕車人沒有多加注意,因為他是趕車的,不是駕船的。
趕車人瞥見船帆後,大約又過了半個小時,有一個泥水匠從城裡幹活回家,剛一轉過佩萊沼,突然發現對面的海上有一艘小船正在克侬、海紅和紅格利普礁中間勇敢地行駛。
夜色沉沉,但海上卻很明亮——這是很常見的海上現象——若海上有來往的船隻,是完全可以分辨清楚的。
可是,海面上除了那艘小船,什麼也看不見。
片刻後,在更遠處,有一個拾龍蝦的,當時正在索瓦夫港和地獄港中間的沙灘上安放捕蝦簍,可發現科爾納伊灘和莫勒萊特灘之間的海面上駛過一條小船,覺得很奇怪。
那人必定有高超的領港技術,而且一定是急着往某個地方趕,才會冒險從那一帶走。
在卡代爾,當八點的鐘聲敲響的時刻,考博灣的小酒店老闆驚異地看到在園灘和格呂納特那一邊的蘇珊娜和西格呂納附近出現了一張帆。
離考博灣不遠,在瓦宗灣那個偏僻的烏梅岬上,有兩位談戀愛的情人難舍難分。
姑娘對小夥子說:“我走,不是不願跟你在一起,是因為我實在有很多事要做。
”就在他們分别擁抱時,無意中發現有一艘相當大的船在離他們很近的地方經過,向梅塞萊特方向駛去。
家住科迪榮皮佩的勒佩爾·代諾爾吉奧先生在晚上九點鐘左右,發現他那處叫熱納洛特的田舍花園的栅欄被小偷弄了個大窟窿,正當他在忙于察看栅欄遭受破壞的情況時,突然注意到有一艘船竟然在這夜裡勇敢地繞着洛克角行駛,于是不由自主地被那艘船所吸引。
前一天剛剛有過暴風雨,海上還沒有完全平靜,走這條路線實在很不安全。
選擇這條航線自然是不謹慎的,除非那人對航道了如指掌。
九點半鐘,在艾克利埃,一個打漁人正在收拖網,可看到科隆貝爾和“風襲礁”之間像是有一條船,一時停下手中的網,看了個究竟。
那條船冒着很大危險,因為那一帶常常突然狂風四起,危險極了。
風經常猛然襲擊來往船隻,“風襲礁”由此而得名。
當月亮升起,海潮高漲,利烏小海峽一帶的海面處于平潮的時刻,孤守在利烏島上的海岸守衛隊員甚為驚奇,他發現一個又長又黑的影子從他和月亮當中飄過。
這個黑影窄窄的,高豎着,就像一塊裹屍布直立着在移動。
它悠悠地在懸岩絕壁上遊移。
利烏島的守衛隊員仿佛看到了傳說中的黑夫人。
白夫人居住在上托德佩,灰夫人在下托德佩,紅夫人在侯爵礁北邊的西勒茲,黑夫人住在利-烏梅西邊的大埃塔克列。
每當夜幕降臨、月光皎潔的時刻,這四位夫人便走出洞府,有時相聚到一起。
嚴格地說,那個黑影可能是張船帆。
黑影子仿佛在絕壁上遊移,恐怕是那些懸崖絕壁遮住了船身,隻露出一葉船帆。
可海岸守衛隊員感到納悶,誰家的船有這麼大的膽量,敢在這個時刻在利烏和佩施萊斯以及針礁和萊雷角之間航行?要幹什麼呢?他覺得更有可能是黑夫人。
當月光越過布瓦的聖彼德鐘樓,洛凱納堡的衛士把城堡的吊橋吊到一半的時候,他在海灣口桑布爾附近高加納以外的海面上看到了一艘帆船,那船好像在自東往南駛去。
在根西島南海岸甫萊蒙礁後邊有一個小海灣,那兒危岸高聳,峭壁林立,海灣深處,是一個奇特的港口,有個自1855年以來一直在島上生活的法國人——也許跟筆者同一國籍——給這個港口起了個名字,叫“五樓港”。
這個名字如今已被普遍接受。
當時,該港叫莫瓦,實際上是一方岩石平台,一半為人工雕鑿,一半為自然形成,平台離海面約四十尺,兩塊平行的厚木闆斜插岩底,與海浪連成一體。
進港的船隻沿着這兩塊像軌道一般的木闆,用鐵鍊和滑車從海上拉上平台或放入海裡。
這是一個走私犯經常光顧的地方。
由于常人很少使用,這個小港對他們正合适。
十一時左右,有幾個走私販子——也許正是克呂班期待相遇的那幾位——背着大包小包來到了莫瓦港的平台上。
凡是走私的人,總是東張西望的,他們無時不在窺探着什麼。
突然,一葉船帆從甫萊蒙角的黑影中閃出,他們大吃一驚。
當時,月光明亮。
那些走私販緊緊監視着那面船帆,害怕是埋伏在大阿諾伊礁石後值勤的海岸巡邏艇。
可是那面帆漂過了阿諾伊礁,又過了布隆代爾沼,把它抛在了西北角,最後駛向了大海,消失在天際的茫茫白霧中。
“那條船能到哪個鬼地方去呀?”走私販們竊竊私語道。
就在這一天的晚上,太陽下山不久,人們聽到有人在敲海角屋的門。
那是一個年輕的小夥子,身着褐色衣服,腳穿黃襪,說明是教區的一個小聖職人員。
海角屋門窗緊閉。
當時,一個拾海鮮的老婦人手提燈籠,正在沙灘上轉悠,她大聲呼喊,跟那個小夥子打招呼,于是,這位老漁婦和那位小教士在海角屋前對起話來。
“小夥子,您要幹什麼?” “要找這屋裡的人。
” “他不在。
” “他到哪兒去了?” “我不知道。
” “他明天會在家嗎?” “我不知道。
” “他是不是走了?” “我不知道。
” “噢,老婦人,是這樣的,教區的新主任,尊敬的埃伯納茲爾·戈德萊神父想要來拜訪他。
” “我不知道。
” “神父派我來問一問海角屋的主人明天早上是不是在家?” “我不知道。
”
利蒂埃利簽了一份聲明,表示不願意向任何人提出起訴,并讓人釋放了坦格魯伊。
第二天,他整個白天都半靠在“杜朗德”事務所的桌子上,不站也不坐,不管誰跟他說話,他都溫和地給予回答。
不過,人們的好奇心得到滿足之後,布拉維便出現了孤寂的氣氛。
紛紛前來慰問的人中,有不少是想來探聽情況的。
門關上之後,便隻留下了利蒂埃利和戴呂施特。
利蒂埃利雙眼中曾經閃現的光芒熄滅了,重又露出了災難臨頭之初的凄慘的目光。
戴呂施特焦急不安,她聽了格拉斯和杜斯出的主意,把不祥的消息傳來時利蒂埃利正在編織的那雙襪子,又悄悄地放到了他身旁的桌子上。
他苦苦一笑,說道: “大家肯定都覺得我是個傻瓜。
” 沉默了一刻鐘後,他又補了一句: “人幸福的時候,有這種癖好倒不錯。
” 戴呂施特讓人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