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拿出一卷新的裝好。
走進村莊,她微笑着跟村民們打招呼,從兜裡掏出糖果、緞帶和手鍊送給村裡的女人和孩子,她總是随身攜着這樣的小禮物。
在村莊裡,她又抓拍到一張四個辛巴族的女人剛做完草藥煙熏桑拿的照片,在缺水的地區,這些原始部落的人就是用這個辦法來清潔身體的。
照片上四個女人手拉手,嬉笑着,那樣子和全世界任何地方的女人沒有什麼不同。
丹尼從她身後走過來,站在她的身邊,“早啊。
”
她靠着他,為今天早上拍到的照片感到滿意,“我最愛看這些女人和孩子們在一起的樣子,盡管生活艱難,活下去的希望是那麼渺茫。
看着她們跟自己孩子在一起的時候讓我很想哭出來,能讓我哭的也隻有這個了,可為什麼呢?我們都已經見過那麼多悲劇和不幸了。
”
“所以你的攝影主題其實是母親嗎?我還以為你想記錄全世界各地的女性戰士的故事呢。
”
妮娜皺起眉頭,這個問題她從來沒有想過。
丹尼的話讓她感到不安,“也不總是母親。
我關注的重點是女性的抗争,還有她們戰勝逆境和困難的故事。
”
丹尼微微一笑,說:“這麼說來你還挺浪漫的。
”
妮娜被逗笑了,“你說得沒錯。
”
“可以走了嗎?”
“我已經拍到我想要的了,可以走了。
”
“這是不是說我們接下來可以找個帶遊泳池的地方,舒舒服服地待上一星期了?”
“我也正有此意。
”妮娜說着收起她的攝影器材,然後返回土棚屋收拾行李。
丹尼去跟部落的酋長辭别,把說好的報酬交給部落裡的人。
臨走之前,妮娜拿出衛星電話,放在一塊光秃秃的空地上,打開衛星電話的接收闆尋找能收到信号的地方。
不出所料,電話沒人聽,這個時候雜志社的辦公室已經關門了,于是她給編輯留了言,告訴她接下來他們會去贊比亞,等到了喬貝河旅社再聯系。
收拾妥當後,妮娜和丹尼爬上那輛快散架的路虎重新上路,卡奧科費爾德像月球表面一樣的風景一點點向後退直至消失。
車開到機場,他們跳上一架向南的飛機。
傍晚時,他們已經在喬貝河旅社開好了房間。
房間臨河而建,帶一個私人露台。
坐在露台上,服務生給他們端來金湯力酒。
日頭在地平線緩緩下沉,一群大象在河對岸漫步,一百碼開外的高草地裡有獅群在狩獵。
妮娜換上了一套比基尼,已經是好幾年前的款式了。
她伸展四肢,躺在豪華雙人休閑椅上閉目養神。
入夜後的喬貝河畔彌漫着一股渾水和枯草的味道,還有被無情烈日烤得像石頭一樣幹硬的泥土味道。
好幾個星期以來,妮娜幹練的黑色短發第一次洗得這麼幹淨,指甲下面也沒有了紅色的泥土。
這些對她來說都是非常奢侈的事。
她聽到丹尼朝着露台走來的腳步聲,他在邁出每一步之前都會有一個輕微的小停頓,不仔細觀察根本看不出來。
那是為了減輕右腿的壓力,那條腿在安哥拉時中過彈。
雖然他裝作沒有什麼大礙的樣子,有人問起也說早就不會疼了,但妮娜知道他一直在服用止疼藥,也經常在夜裡翻來覆去找不到一個舒适的姿勢睡覺。
她給他按摩身體的時候會格外用心地幫他按摩那條腿,盡管他并沒有要求她這麼做,而她也不會承認。
“給你。
”他說着将兩個酒杯放在妮娜手邊的柚木桌子上。
她仰起臉對他說謝謝,卻發現他有些不對勁,首先他端來的不是金湯力,而是一大杯純龍舌蘭。
并且他忘了帶配龍舌蘭的鹽來。
最糟的是他的臉上沒有笑容。
她警覺地坐直身子,“出什麼事了嗎?”
“你還是先喝點酒吧。
”
如果一個愛爾蘭人跟你說,你先喝口酒,那就說明他接下來會告訴你一個壞消息。
他在她身邊坐下,她往一邊挪了挪,給他騰點地方。
晴朗的夜空中挂着星星,在淡淡的銀色光線下,妮娜看着他棱角分明的側臉,深陷的臉頰,藍色眼睛和卷曲的頭發。
看到他露出的悲傷神情,妮娜突然想到,丹尼其實是一個很愛笑的人。
無論是在毒辣的太陽下被炙烤,還是被灰塵嗆到快窒息,抑或是冒着槍林彈雨,他總是能用微笑來面對種種困境。
隻是現在,他的臉上一點笑意也沒有。
丹尼遞給她一個小小的黃色信封,“是電報。
”他說。
“内容你看過了嗎?”
“當然沒有,但這時候來電報,想必不會是好事。
”
全世界的記者、制片人和攝影記者都知道接到電報意味着什麼。
盡管現在衛星電話和互聯網已經很發達了,但那些在外工作的人的家人還是會通過電報來傳遞壞消息。
她接過信封的手有些顫抖。
看到電報是西爾維發來的,她長舒一口氣,腦海中出現的第一個想法是“謝天謝地”。
但是随着她繼續往下讀,輕松的感覺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妮娜。
你父親犯心髒病。
梅瑞狄斯說情況很糟。
西爾維。
她擡起頭看着丹尼說:“是我父親……我得立刻趕回去……”
“現在不行,親愛的,”丹尼溫柔地說,“最早的一班飛機也要等到明早六點。
我去買從約翰内斯堡直飛西雅圖的機票,我們從那裡開車回去比較好吧?”
“我們?”
“是的。
妮娜,我想陪着你。
很嚴重嗎?”
她不知該如何回答,一句話也說不出。
她從來不會向别人尋求安慰,這讓她覺得很别扭。
她不想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給别人傷害自己的籌碼。
這種自我保護的意識還是從母親那裡學到的。
碰上這樣難以給出明确答複的情況,她一貫的做法是先敷衍過去。
于是她的手順着丹尼的身體往下摸,碰到了那個開關,“帶我到床上去,丹尼爾·弗林。
幫我熬過今晚。
”
等待的時間可以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無止無盡”,但是這個詞會讓梅瑞狄斯聯想到“終止”,繼而是“死亡”,而這些不吉利的詞又會讓梅瑞狄斯一直努力壓抑的情緒統統翻湧上來,一觸即發。
她一向的應對辦法是讓自己保持忙碌,隻是此刻這辦法對她完全不起作用,不管她怎麼努力也沒用。
她搬來一大堆跟保險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