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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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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的資料逼自己去研究,搜索心髒病和治愈率方面的信息,還列出了一份國内最好的心髒病專家的名單。

    可隻要她一放下筆,或者眼睛從電腦屏幕上挪開,悲傷就會像洪水一樣将她淹沒。

    眼淚在眼眶裡拼命地打轉,但是到目前為止,她還沒有讓一滴眼淚落下來。

    如果哭出來就意味着心裡的防線崩潰了,而她要死守着這道防線,拒絕放棄。

     此刻她站在候診室裡,用力地抱緊雙臂,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一個魚缸,裡面養了幾條五顔六色的魚。

    運氣好的話,她的注意力會被一條魚暫時吸引過去,讓她有那麼一微秒的時間忘掉父親此刻正在生死邊緣掙紮,很可能會死去的事實。

     傑夫從身後靠近她,因為鋪着地毯,她沒有聽到腳步聲,但能感覺到。

    “梅。

    ”他輕輕喚她,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知道傑夫在想什麼,他希望她靠到他身上,讓他從後面抱住她。

    事實上,她心裡有一部分也希望如此,她又何嘗不渴望在這個節骨眼上得到丈夫的安慰。

    隻是她現在仿佛正憋着一口氣,隻要一松懈所有希望就會化為烏有,她不敢讓自己有絲毫的放松。

    在他的懷裡她可能會崩潰,這樣有什麼好處呢? “讓我抱着你吧。

    ”傑夫在她耳邊說道。

     她搖了搖頭,他怎麼會不明白她的想法呢? 她在擔心父親的病情,這種焦灼不安的心情在一點一點地吞噬着她。

    就好像有一把匕首深深地插進了她的胸口,撕裂了肌肉,穿透了骨骼,鋒利的刀劍對準她的心髒,随時準備向裡推進,隻要稍有不慎,這個柔軟的器官就會被利刃刺穿。

     她聽到傑夫在她身後輕輕地歎了口氣,沒有再堅持,“聯系上你妹妹了嗎?” “能問的地方我都問遍了,也留了消息。

    你也知道妮娜,要是她回國了就一定會趕回來。

    ”她又看了一眼鐘,“這個該死的醫生怎麼折騰這麼久都沒動靜?好歹應該來跟我們說說情況。

    再等十分鐘,要是再不出來,我就去找他們科室的負責人反映。

    ” 傑夫好像在跟她說些什麼(說實話她沒聽進去多少,她心跳得太快,心跳聲幾乎蓋過了外界所有的聲音),他還沒說完,候診室的門開了,渡邊醫生走了進來。

    梅瑞狄斯、傑夫和母親立刻向醫生圍攏過去。

     “他怎麼樣了?”母親問話的聲音穿透了整個候診室。

    在這種時候她怎麼還能如此中氣十足地說話?隻有濃重的俄國口音透露了她的不安,除此之外,她的表現一如往常的平靜。

     渡邊醫生淡淡一笑,那個笑容轉瞬即逝,他開口說:“不是太樂觀。

    在送他去手術室的時候他的心髒第二次發病。

    我們盡全力把他搶救回來了,但現在他非常虛弱。

    ” “有什麼辦法嗎?”梅瑞狄斯問。

     “辦法?”渡邊醫生皺了皺眉,他眼中流露出的同情讓人害怕。

    “什麼辦法也沒有,他的心髒在這兩次發病中嚴重受損。

    現在我們隻能等着……但願他能熬過今晚吧。

    ” 傑夫的手臂攬住了梅瑞狄斯的腰。

     “現在你們可以去看看他,他在加護病房裡。

    不過一次隻能進去一個人,好嗎?”渡邊醫生說着輕輕攙扶住母親的手肘。

     細節,梅瑞狄斯看着母親沿着走廊往前走的背影,心裡默默想,專心考慮下細節的問題。

    想辦法解決這事。

     可是她專心不了,什麼也想不出來。

     回憶變成一幅幅畫面聚集在她視線之外的某個地方等候,隻要一逮到機會就蹿到她眼前來亮個相。

    她看到高中體操比賽時父親站在看台上,活力十足地給她加油打氣,弄得台下的她好不尴尬。

    還有在她的婚禮上,父親在牽着她走過教堂甬道的時候當着衆人的面哭了起來。

    而就在上個星期,他還把她拉到一邊,悄悄跟她說:“跟我去喝啤酒吧,梅瑞狄寶,和以前一樣,就我們兩個。

    ” 隻是當時她回絕了他,跟他說下次有機會再說…… 送衣服去幹洗真的就比陪父親去喝兩杯重要嗎? “應該給兩個孩子打個電話,”傑夫說,“叫她們搭飛機回來。

    ” 這句話仿佛讓她心裡的某樣東西破碎了。

    她也知道這麼想很無理取鬧,但她真的很恨傑夫講出這樣的話來。

    這表示他已經放棄了。

     “梅?”傑夫一把拉過她,緊緊地摟住了她。

    “我愛你。

    ”他輕聲說。

     梅瑞狄斯在他懷裡沒有動,一直到她覺得快受不了了才輕輕推開他。

    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他一眼。

    她默默順着母親剛才走過的路向前走去。

    一種徹頭徹尾的孤獨和無助感籠罩着她。

    整個冠心病重症監護區的氣氛嚴肅而忙碌,穿着藍色手術服的醫生在她眼前走來走去,但她統統看不見也不在意,此刻她眼裡隻有她的父親。

     父親躺在一張窄窄的病床上,周圍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插管、輸液管和監護儀器。

    她的母親守候在一旁。

    她的丈夫躺在那裡,性命垂危,生死之間仿佛隻連着一根緊繃着的細線,而她卻是以一種異常、近乎傲慢的平靜在面對這一切。

    她站得筆直,姿态完美。

    如果非要說她的雙手在顫抖的話,那顫抖的幅度大概得找個地震學家來才檢測得到吧。

     梅瑞狄斯抹了抹眼睛,她一點也沒注意到眼淚什麼時候已經湧了出來。

    她站在病房外,努力按捺着。

    醫生說一次隻能一個人進去,她不想當那個破壞規定的人。

    但最終還是沒忍住,她走進病房,站立在他的床腳邊。

    監護儀器運轉的嗡嗡聲吵得叫人難以忍受,她輕聲問:“他怎麼樣了?” 母親重重地歎口氣走開了。

    不用看梅瑞狄斯也知道,母親出去後一定是站在一扇窗戶前,默默地盯着窗外的雪夜。

    當然,是獨自一人。

     任何時候母親都隻想一個人待着,要是換作平常,梅瑞狄斯一定會被她這樣的舉動惹惱,但是這一次她不想去苛責她。

    這場變故讓所有人都崩潰了,大家都在以自己的方式承受,強打着精神振作起來。

     她俯下身,輕輕撫摸着父親的手,“嘿,老爸,”她在他耳邊輕聲說道,努力讓自己露出微笑,“你的梅瑞狄寶來了。

    我就在這,我愛你。

    爸,和我說說話。

    ” 回答她的隻有風敲打玻璃窗的聲音,窗外的燈下雪花在靜靜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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