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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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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的沖動。

    “把要聯系的号碼給我一份。

    我來幫你打電話。

    ” 那天有超過四百人趕來教堂跟伊凡·惠特森告别;許多曾在貝耶諾奇生活和工作過的人也專程回到故地,舉杯向逝者緻敬。

    從梅瑞狄斯清洗的杯盤來看,很多人都喝了酒以示對故人的尊敬。

    妮娜沒有讓人失望,在守靈告别會上扮演了一個稱職主人的角色,她自然地招呼前來緻敬和告别的客人,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和來客一起談論父親的種種;母親一直高昂着頭穿梭在人群中,面對衆人的問候和安慰隻是禮節性地回應,不會過多地停留;而梅瑞狄斯則承擔起所有繁重的工作。

    她将賓客帶來的食物仔細分擺好,在會場上準備足夠的餐巾紙、盤子、餐具和酒杯,确保賓客們在需要時不會找得團團轉,還有冰塊也要備足;整個告别會她幾乎全程都在一刻不停地洗杯盤。

    這是她的老習慣了,在感到壓力過大時就不停地給自己找事情做,沒有特定的目标,隻盼着能隐藏在沒完沒了的事情裡。

    因為她覺得自己還沒有完全準備好面對親友和鄰裡們的慰問,她還沒辦法用平和的心态去聆聽他們講述有關父親的回憶。

    悲傷還太新,也太脆弱,此刻要她握住一個又一個帶着醉意的人伸出的雙手似乎太難了些。

     到了快午夜的時候,傑夫走進廚房,看到梅瑞狄斯的雙手還泡在深至肘關節的肥皂水裡。

    他一把将她拉進懷裡。

    就好像走過了一段漫長而煎熬的旅程,此刻終于回到了家裡,梅瑞狄斯在過去這些天以來一直強忍着的淚水統統傾瀉了出來,再加上白天在追悼會上被反複觸及的傷痛在這一瞬間也毫不留情地發作起來。

    傑夫緊緊抱着她,像安撫痛哭的孩童一般輕輕撫摸她的頭發,在她耳邊一遍又一遍地說着那個天大的謊話,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一直哭到好像身體裡什麼都不剩了,她才輕輕推開傑夫。

    感覺身體在不停地發抖,她努力擠出一個微笑,“我好像壓抑得太久了。

    ” “你一直在壓抑自己。

    ” “你說得這好像是一件很糟糕的事一樣。

    難道要我崩潰了才好嗎?” “也許吧。

    ” 梅瑞狄斯搖搖頭。

    傑夫這樣說隻會讓她覺得更加孤立無助。

    在他看來她就好像一個花瓶,就算碎了也可以用膠水再粘起來,隻是他沒有想過最壞的可能,如果她真的就像玻璃一般被打碎,有些碎片也許再也找不回來了。

     “你還有我,”他說,“我父母去世時是你幫我熬過來的,現在讓我來幫你。

    ” “我沒事。

    真的。

    要崩潰也得晚點再說。

    ” “梅瑞狄斯……” “别。

    ”她本不想把話說得這麼決絕,無奈話已出口,她也看得出他因此受到了傷害。

    隻是她現在連自己都快顧不過來,實在沒有精力去顧及别人的情緒,“我是說,你不用擔心了。

    這裡的事我會打理好。

    兩個小姑娘累壞了,要不你送她們回去吧?” “行。

    ”他答應道,但眼裡露出了戒備神色,讓她覺得很陌生。

     所有人都離開後,梅瑞狄斯一個人站在收拾得幹淨整齊的廚房,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多希望能重新做一個選擇。

    好的,傑夫,抱着我,帶我回家……把這句話說出口能有多難? 她将洗碗布随手扔在廚台上,離開了廚房。

    對她來說,母親的這個廚房就好像一個可以讓她躲起來的藏身之地。

     妮娜一個人在客廳裡,站在父親巨大的遺像前出神。

    她穿着一條皺巴巴的卡其布褲子,和一件黑毛衣,再加上淩亂的黑色短發,這副模樣像是一個準備去參加遊獵旅行的少女,一點都沒有世界知名攝影家的樣子。

     梅瑞狄斯看到了妹妹綠色眼睛裡的悲傷。

    就像是在玻璃杯裡裝了太多的水,就快要滿溢出來,她知道妮娜和自己一樣,她們都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感情,甚至可以說她們都沒法像正常人一樣去充分感受某些情緒。

    想到這裡,梅瑞狄斯很替自己和妹妹感到難過,同時也為此刻躺在二樓空蕩蕩床上的母親難過,那種失落而又無助的感覺于她們來說并沒有什麼不同。

    如果母女三人能坐在一起相互傾訴,或許多少能減輕在心裡郁結的悲傷。

    隻是她們不是這樣的人,不會互相尋求安慰。

    梅瑞狄斯放下手中的酒杯,走到妮娜身邊。

    腦海裡浮現出兒時在睡不着的夜裡,這個小妹妹輕聲央求她講故事的情形,她們在黑暗的房間裡,一遍一又一遍地回憶和複述母親曾講過的那些童話故事。

    “我們還有彼此。

    ”梅瑞狄斯對妮娜說。

     “是的。

    ”妮娜贊同姐姐的話,但眼神卻早已出賣了她們,道出了兩人的真實心聲。

    她們都知道,這是不夠的。

     那天梅瑞狄斯回到家時已經很晚了。

    鑽進被窩靠在傑夫身邊時她突然想到自己也許犯了個大錯,後悔在心裡糾結讓她無法入睡。

    今天是父親葬禮前的守夜告别會,可從頭到尾她隻顧着忙前忙後,做了一個稱職的承辦人該做的一切,卻沒有以一個女兒的身份參與到其中。

    她把一直害怕洩露的情緒鎖進盒子裡,小心不去碰觸,可一味地躲避讓她錯過了告别會上所有的事,前來緻哀的賓客在講述跟父親有關的回憶和故事時妮娜一定都好好聽了,而她卻失去了這樣的機會。

     淩晨三點左右,梅瑞狄斯索性下床,走到屋外,抓起毯子裹在身上,在門廊坐下,呼出的氣體遇到冷空氣變成了上升的白霧,她盯着霧氣消失的地方發愣。

    這天還不夠冷,還不足以麻痹她的悲傷。

     往後的三天時間裡,妮娜一直在努力讓自己真正成為這個家裡的一分子,隻是她所有的嘗試都失敗了。

    父親一走,他們就成了棋盤上散亂的棋子,沒有了共同的目标,也沒有章法可言。

    母親長時間待在床上,兩眼直愣愣地瞪着前方,手機械地打着毛線。

    她拒絕下樓吃飯,隻有梅瑞狄斯能哄着她去洗個澡。

     和做事麻利仔細的姐姐比起來,妮娜一直覺得自己挺沒用的,而現在這種感覺愈發明顯了。

    梅瑞狄斯就像那個小遊戲裡的吃豆人,幹任何事都很穩妥,有條不紊地解決掉所有該做的事。

    更叫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葬禮過後的第二天她就回去上班了,打理果園和公司儲藏庫的同時還要照顧女兒和丈夫,但她仍然有辦法每天至少來貝耶諾奇莊園三趟,本來該由妮娜做的家務事,她樣樣都要插手過問。

     妮娜好像什麼都做不對;不管是吸塵、洗碗還是洗衣服,隻要看不過眼梅瑞狄斯就要重頭再做一次。

    妮娜有時想分辯兩句,但想想又覺得無所謂,她真的不在乎。

    此時的梅瑞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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