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的腳擱在一張咖啡桌上,妮娜看到他時他正捧着一本書在看,時不時端起啤酒來抿一口,完全沒有注意到她走過來。
她靠在木欄杆上說:“那杯啤酒雖然算不上這屋裡最好看的東西,不過也差不多了。
”
丹尼放下書站了起來。
他穿一條洗舊的卡其布短褲,黑頭發顯得略長,看起來有必要好好修剪下了,下巴上也一層密密的胡茬,盡管有些邋遢,但他的模樣還是那麼英俊。
他一把拽過妮娜,把她抱在懷裡,吻住她就不放。
妮娜輕輕推開了他。
“我身上髒死了。
”她笑着說。
“我最愛你這個樣子。
”他說着擡起她的手,親吻她滿是泥土的手掌。
“我要洗個澡。
”她一邊說着一邊解開了襯衫的紐扣。
丹尼拉起她的手,領着她穿過卧室,沿着一條木闆鋪的小路走到别墅的浴室和室外淋浴間所在的地方。
妮娜站在花灑下面,當熱水沖在身上時,她迅速地解下胸罩,脫掉短褲和内褲,再把濕透的衣服踢到一邊。
丹尼在一旁幫她擦洗身體,動作極具挑逗意味。
于是在他的愛撫下,她伸出手鈎住他。
他抱起她,帶她走進卧室,她光滑的身體上還殘留有沐浴露的泡沫。
他們躺在挂着帷幔的大床上,身體仍糾纏在一起,一番激情過後,兩人漸漸平靜下來。
她把頭埋在他的臂彎裡,“哇,我都忘了我們有多擅長做這事。
”
“我們擅長的事多了去了。
”
“我知道,但這件事我們格外擅長。
”
丹尼停頓了一下,她知道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是她此刻最不想聽的。
“我聽說你父親去世了,西爾維告訴我的。
”
“我該怎麼辦?打電話給你大哭一場嗎?還是告訴你他要死了?我說得出嗎?”
他翻過身,将她拉近自己,他們的臉貼在一起。
他的手順着她的背往下撫摸,最後停在她的臀上。
“你忘了嗎,我來自都柏林?我懂失去親人是什麼滋味,妮娜。
那感覺就像在你身體裡放了一塊硫酸電池,拼命燒你。
我也知道在這種時候人會想逃避。
孤身跑來非洲的人不光是你,你知道嗎?”
“你想要我怎樣,丹尼?我能說什麼?”
“跟我說說你父親的事。
”
她看着他,覺得自己被逼到了一個角落裡。
她也想把一切都告訴他,很想給他想要的,隻是她不能。
失去父親的悲傷像一根繃緊的弦,如果她任由自己沉溺進這些情緒裡,她就再也找不到回頭的路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對我來說……就像我的陽光。
”
“我對你的愛也是如此。
”他輕輕在她耳邊說。
妮娜很希望聽到這話後能感覺好一些,可事實上并沒有。
她明白什麼叫不平等的愛,也知道在一段關系中付出比較多的那一方有多受挫。
她确定曾在父親注視母親的眼神中看到過這樣破碎的失落。
而這樣低到塵埃裡的痛苦隻要看過一次就不會忘記。
如果丹尼也用這樣的眼神看她,她一定會覺得很心碎。
他會的。
她很愛父親,但某種程度上她還是像母親多一點,他早晚會發現這一點。
“我們可不可以不說……”
“暫時不說。
”他說道。
但她知道這事不會就此打住。
她也許會失去丹尼,這個想法讓她感到莫名的焦躁。
每當她覺得極度不安時都隻想做一件事:她的手放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慢慢地往下,摸到他肚臍下面那條小徑,再繼續往下。
在撫摸他的時候,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對她的反應有多激烈,她知道他還是屬于她的。
暫時還是。
青灰色的天空布滿烏雲。
一隻落單的海鷗在頭頂盤旋,努力與狂風對抗,發出凄厲的叫聲。
她是一個綁着長馬尾的瘦弱女孩,膝蓋上有擦破的傷口。
她在他身後拼命追趕。
一隻風筝落在她面前的沙地上,風筝線纏結在一起;還沒等她碰到就被一陣風吹走了。
“爸爸,”她尖聲叫喊,“我在你後面……”可他早已走遠,她知道他聽不到她的叫喊。
梅瑞狄斯在一陣驚悸中醒來。
她茫然地坐起來,四下環顧了一圈,意識到他已經不在了。
又是一個夢。
她一整夜翻來覆去,睡得很不安穩,這下醒來更覺得身體酸痛疲乏得厲害。
她輕手輕腳地從床上下來,小心不吵醒傑夫。
她走到窗邊,外面漆黑一片。
離天亮還有一陣子。
她雙臂緊緊地抱在胸前,努力想讓自己鎮定下來。
最近總有一種感覺,好像她的靈魂在一片片地剝落,如同一個在精神上患了麻風病的人,漸漸露出了醜陋的形态。
“回到床上來,梅。
”
“對不起,我沒想吵醒你。
”她沒有回頭。
“要不你今天就多睡會吧。
”
真是好主意,讓自己埋進他的懷抱,裹着毯子沉沉地睡去,就這樣缺席一天,讓生活自己繼續吧。
“我也想。
”她說道,其實心裡已經在盤算今天早上要做的事。
既然已經起了,她可以去研究下公司這個季度的稅務報表。
約好了下周跟會計師碰面,她得提前做好準備才行。
傑夫也爬下床,走到她的身後。
漆黑的窗玻璃上映出了他們兩個人的臉。
“梅,你要操心那麼多事,還要照顧所有的人。
可誰來照顧你呢?”
她轉過身,靠到他懷裡,“我有你啊。
”
“我?”他苦澀地說道,“我不過是你任務清單裡的某件待辦事項吧。
”
要是換個時間,比如去年,她一定會反駁他的話,告訴他這麼說不公平,可是現在她隻覺得心力交瘁,沒有心情去理會他的埋怨和責備。
“别這樣,傑夫,我現在不想跟你吵。
”這是她唯一能想到可以說的話。
“我知道你難過……”
“我當然難過,我父親死了。
”
“不單是因為這件事。
你不停地逼自己做事,”他平靜地說,“其實你還在拼命地想引起她的注意,就像……”
“那你要我怎麼辦?不管她嗎?還是幹脆辭了工作算了?”
“雇個人來幫忙。
不管你做多少她都不在乎。
我知道這麼說很傷人,寶貝,但是她從來沒有在意過你。
”
“我做不到。
她也不會同意我撒手不管。
而且我答應了爸爸的。
”
“要是她徹底傷了你的心怎麼辦?你爸爸願意看到這樣的結果嗎?你這麼付出,可她拿正眼看過你嗎?”
她何嘗不知道他說得都沒錯。
這時候她真希望他們沒有在一起這麼久,因為對彼此知根知底,有些事他看得太清楚。
那年聖誕戲劇的事他也在場,類似很多事他都親身經曆過,所以他了解她的心,知道這些事讓她有多煎熬痛苦。
“跟她沒有關系,真的。
是我的問題。
你也知道,我就是這樣的人。
我真的沒辦法……不管她。
”
“你爸爸擔心的就是這個,記得嗎?他很怕沒了他我們這個家成了一盤散沙,現在看來他的擔心完全有道理。
這個家越來越沒有家的樣子。
你也走在崩潰邊緣,還不肯讓任何人幫你。
”
“伯恩斯醫生說了,媽媽過段時間就會好起來的。
等她沒事了,我保證雇個人來幫她打掃房子,賬單也交給别人去打理,好嗎?”
“你保證?”
她輕輕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争論就算到此為止。
但隻是暫時的。
“我稍後回來吃早餐,好嗎?我會弄煎蛋和水果。
今天就我們兩個人。
”
她繞開他朝浴室走去。
關門的時候他說了句什麼。
她好像聽到了“擔心”什麼的,她不想去深究,輕輕關上了浴室的門。
她沒有開燈,在黑暗中摸索着換上晨跑的衣服。
離開卧室來到樓下,她先把咖啡煮上,然後帶着兩隻狗走進二月初清晨寒冷的戶外。
此時天還沒有亮。
今天早上她跑得比平常賣力,希望運動能幫自己理清頭腦。
身體上的酸痛要比心痛容易應付得多。
兩隻狗跟在她身邊,一路打鬧嬉戲,歡快地叫着,它們偶爾會跑開,鑽進路邊積雪較深的地方打個滾,随後又快跑幾步跟上她的腳步。
待她跑到高爾夫球場準備折頭的時候,天才開始漸漸亮起來,曙光将山谷鍍上了一層金色。
已經快兩個星期沒有下過雪了,積雪最外面的一層硬殼在初升的陽光下閃閃發光。
拐進貝耶諾奇莊園後,她在母親家門口先喂兩隻狗吃了飯。
這個習慣是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