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坐下等候丈夫回來。
靠着沙發柔軟的墊子,把腳擡起來擱在咖啡桌上,她閉上眼睛,心裡琢磨着待會該跟他說些什麼,盡量把要說的話組織成段。
是狗叫聲把她吵醒的。
聽到門外的動靜兩隻狗蹿了起來,争先恐後地沖到門口。
傑夫一進門立刻就被狗熱情地包圍住,狗尾巴甩打在硬木地闆上砰砰直響,兩隻狗都争着想歡迎傑夫,但還是盡力克制着沒有跳起來。
“你回來了。
”他一進門梅瑞狄斯就打了個招呼。
傑夫在撓萊娅的耳朵。
“嗨,梅。
”他沒有擡起頭來看她。
“想喝一杯嗎?”她繼續說,“我們可以,你知道……坐下來聊聊。
”
“我今天頭疼得要命。
我想去洗個澡,然後早點休息。
”
其實她大可以提醒他,有必要把該說的話敞開來說一說了,想必他也不會拒絕。
他會走到她身邊坐下,然後開始這個一直讓她害怕的對話。
她也許應該強硬一點,隻是她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做好了準備,不論他說什麼都能心平氣和地聆聽。
早一天晚一天又會有多大區别呢?況且看他樣子确實是累了,這種感覺她再清楚不過了。
等以後再告訴他她有多麼愛他也可以。
“那好吧,正好我今天也挺累的。
”
兩人躺下後,梅瑞狄斯緊緊依偎着傑夫。
幾個月以來她第一次睡得那麼沉,并且沒有做夢。
清晨五點四十五分時,她被電話鈴聲吵醒。
她頭一個反應是出事了,于是她猛地坐起來,心狂跳不止。
她一把抓過電話接起來,“喂?”
“梅瑞狄斯嗎?我是埃德。
很抱歉那麼早把你吵醒。
”
她打開床頭燈,朝傑夫比了個口型,向後靠在床頭闆上,“埃德,出什麼事了?”
“是你母親。
她跑到果園裡去了,在A區。
她還……還拖着你那副舊雪橇。
”
“該死。
攔住她。
我馬上過去。
”梅瑞狄斯說着掀開被子跳下床,然後在卧室裡轉來轉去,手忙腳亂地翻找合适的衣服穿。
“怎麼回事?”傑夫也坐了起來。
“我八十多歲的老母親一個人拖着雪橇跑出去了。
看來是我想錯了,她不是什麼老年癡呆,她就是傷心。
”
“是啊,你說得對。
”
“我跟吉姆說了,”她終于從衣櫃的最底層翻出一件運動衫套上,“上個月我帶她去找吉姆看了三次,每次她腦子都清楚得不得了。
吉姆說她就是傷心過度。
她把不正常的一面全部留給我了。
”
“她需要找專業的人看看了。
”
她抓起放在床腳長凳上的錢包,飛快地跑了出去。
走時也沒有說再見。
到了春天時,梅瑞狄斯和傑夫徹底陷入沉默。
這段婚姻已經明顯陷入了困境,他們不是不知道,每一次眼神交換,每次無意間的觸碰,還有每一次敷衍的假笑都在向他們傳達這個信息,隻是他們誰都不提罷了。
他們白天的工作時間變長,到了晚上也隻是睡前親吻對方,互道晚安後便再無下文。
天亮後又分開做各自的事。
近一段時間母親突然陷入混亂的狀況發作次數少了一些,看她有所好轉,梅瑞狄斯也開始相信伯恩斯醫生的判斷是對的,她終究會走出悲傷好起來的。
這天快到中午時,梅瑞狄斯合上了公司的分類賬簿,把自動鉛筆收進抽屜,接着按下電話上的内部通話鍵通知黛西,“黛西,我回莊園吃個午飯。
大概一個小時後回來。
”
“沒問題,梅瑞狄斯。
”
她拿起連帽風雪大衣去停車場開車。
已經到三月末了,晴好的天氣讓她的心情也為之一振。
就在上周,一道暖風掠過山谷,将還在垂死掙紮的冬日嚴寒趕到了一邊。
陽光在大地上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迹:道路兩邊,溝渠裡解了凍的水歡暢地流着;閃着光的水珠從逐漸蘇醒過來的蘋果樹上滴落,在樹腳殘留的雪泥堆上留下了一片網眼狀的圖案。
梅瑞狄斯将車停到莊園前的車道上。
走到門口時看到一個穿工裝服的男人在果園裡檢修煙熏爐,一陣陣黑色的濃煙飄了過來,她朝工人揮了揮手,然後忙掩住口鼻穿過濃煙。
進屋後她脫下外套,一邊喚了一聲,“媽,我來了。
”
走進廚房,眼前的一幕讓她一下子愣住了。
母親手裡拿着一張報紙和一卷膠帶,爬上了廚台。
“媽,你在幹什麼?快從那上面下來,”梅瑞狄斯回過神來,立刻沖上前去,伸出手想扶母親下來,“快,抓着我的手。
”
母親的臉白得像一張紙,頭發淩亂不堪。
衣服也是亂穿的,仔細一看她在身上裹了至少四件完全不搭調的衣服,但兩隻腳卻光着。
她身後的爐子上不知炖着一鍋什麼東西,現在已經煮沸了,水不停地往外撲,發出嘶嘶的聲音。
“我要去銀行,”母親恍惚地說道,“趁還來得及,得趕緊把錢取出來。
我們沒有多少東西可以拿去交換了。
”
“媽媽……你的手流血了。
你到底幹了什麼?”
母親往餐廳的方向望了一眼。
梅瑞狄斯遲疑地朝餐廳走去,一邊迅速地掃視了一眼廚房的情況,薩摩瓦爾茶壺沒有開着,現在已經冷透了,廚台上放着一個空的水果籃子。
走進餐廳,她看到那副巨大的“日落下的涅瓦河”油畫已經從牆上取了下來,擺在餐桌旁。
牆紙被剝去了一大塊,梅瑞狄斯注意到裸露的白色牆壁上有幾塊深色的污迹。
是幹掉的血迹嗎?是不是母親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