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地敲了敲門,聽到房門内有人回應:“請進。
”她打開門走了進去。
母親坐在一把難看的格子紋躺椅上織毛線。
白色的頭發亂蓬蓬的,身上穿的衣服都是胡亂搭配的,隻有一雙藍色的眼睛明亮而澄淨。
她擡起頭來看着走進房門的妮娜。
“你為什麼要住進這種活見鬼的地方?”妮娜說。
“說話注意點,妮娜。
”母親說。
“你應該住在家裡。
”
“你這麼想嗎?你父親都不在了。
”
母親的話像一滴毒藥,慢慢地喚醒了妮娜的痛苦記憶。
她呆滞地走上前去,感覺母親的視線像一枚釘子牢牢地釘在她身上。
她看到母親在一個老舊的橡木梳妝櫃上布置了一個新的“朝聖角”。
妮娜身後的門打開了,梅瑞狄斯走進狹小的房間。
她手裡提着一個塞滿了特百惠保鮮盒的大手提袋。
“妮娜。
”她快步走了過來。
梅瑞狄斯一如既往地把自己打理得無可挑剔,栗褐色的頭發修剪成經典的短發款式。
筆挺的黑色褲子配一件粉色襯衫,襯衫下擺束進腰帶裡。
她蒼白的臉上化了精緻的妝,可即便有化妝品的修飾,還是掩蓋不住她滿臉的疲憊。
而且她看起來消瘦了不少。
妮娜轉過身看着姐姐,“你怎麼能幹出這種事來?把她甩來這裡你可輕松多了吧?”
“她的腳踝……”
“關她的腳踝什麼屁事?你明知道爸爸恨透了這種地方。
”妮娜毫不客氣地指責。
“你怎麼能這麼說?”梅瑞狄斯氣惱地說,臉也漲得通紅,“我一個人……”
“别吵了,”母親提高了聲音吼道,“你們兩個是怎麼回事?”
“她就是個蠢貨。
”梅瑞狄斯對母親說。
然後徹底無視妮娜的存在,徑自走到小桌旁,将手提袋放到上面,“媽,我這次給你帶了卷心菜煎餃和雞蛋沙拉。
泰貝莎要我送一團新的毛線給你,就放在袋子最下面,此外還有個新的編織花樣圖,她說你會喜歡。
我下班後會再來看你。
”
母親點點頭,什麼話也沒說。
梅瑞狄斯交代完,一言不發地走出房間,房門在她身後重重地關上。
妮娜猶豫了一下追了出去。
梅瑞狄斯腳步匆忙地穿過走廊,她的鞋跟重重跺在油氈地闆上,留下一串铿锵的嗒嗒聲。
“梅瑞狄斯!”
姐姐沒有停下來,擡起手向她豎了個中指。
妮娜隻得回到房間裡。
現在再看,這個僅有兩張單人床、一把醜陋的躺椅和一個破舊木頭梳妝櫃的房間實在是又小又寒酸。
隻有“朝聖角”挂着的幾幅俄國聖像畫和蠟燭透露出這個房間住客的些許信息,為母親保留了原本生活的習慣。
父親一走她的生活就被徹底打亂,這是父親早就想到會發生的事,畢竟她是他深愛着的人。
“走吧,媽媽。
趕緊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我帶你回家。
”
“你?”
“對,交給我。
”妮娜堅定地說。
“該死的妮娜。
她怎麼可以對我說出那麼可惡的話?而且還是當着母親的面。
”梅瑞狄斯跑到丈夫的辦公室裡大發牢騷。
傑夫在報社工作的辦公室又小又擠。
他負責編輯一個名叫“城市節拍”的專欄。
不過他們所在的這個地方算不上什麼了不得的大城市,也沒多少值得拿出來報道的事。
電腦旁的一摞稿紙提醒了梅瑞狄斯,傑夫的小說她至今都還沒抽出時間看。
她一刻不停地踱步,啃咬大拇指的指甲,直到咬得疼了才停下。
“我早說了,你應該跟你妹妹說實話的。
”
“現在才來馬後炮有什麼意思?”
“可你之前是聯系過她的,不是嗎?你母親住進園景山莊後你還和她通過兩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