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電話。
妮娜生氣也在情理之中。
換成你,你也要生氣,”傑夫靠在椅背上說,“讓妮娜和她待一段時間。
最多到明晚,她就會理解你為什麼會做這樣的決定了。
等她見識了你媽媽失神發狂的樣子,一定會跑來向你道歉的。
”
聽傑夫這麼一說,梅瑞狄斯站定了,“你覺得會嗎?”
“我知道會這樣的。
你把媽媽送去那種地方不是因為照顧她讓你負擔太大,盡管這也是事實。
你送她去那是為了保證她的安全。
記得嗎?”
“你說得對,”梅瑞狄斯希望這麼說能讓自己理直氣壯一些,“說來她在養老院住了一段日子後确實好了很多。
吉姆也這麼說的。
光着腳跑進雪地裡,剝牆紙或者割傷自己手指這些事也沒有再發生了。
讓我安心了不少。
”
“那麼也許我們可以考慮把她接回家了。
”傑夫說道。
梅瑞狄斯察覺到了他話語裡的敷衍,看得出他已經不想就這個話題和她讨論下去了。
梅瑞狄斯不知是因為他此刻有别的心事,還是因為這些話他已經翻來覆去聽了太多次,早就失去了耐心。
也許是後者吧,過去這一個月裡,她确實把大部分心思都放在母親身上,擔心的話說了無數,傑夫全聽在耳裡。
仔細回想起來,最近她和傑夫的話題好像除了母親就再也沒有别的了。
“我得走了,”傑夫說,“二十分鐘後我有個采訪。
”
“好,你去吧。
”
傑夫送她離開,一直送到她的車旁才返身折回那間髒亂狹窄的辦公室。
梅瑞狄斯坐上駕駛座,發動車子離開報社。
回到公司,梅瑞狄斯坐在辦公桌旁看了一會修剪果樹的報告,猛地想起剛才告别時傑夫沒有吻她。
妮娜開着租來的車朝着貝耶諾奇莊園的方向開去。
她瞥了一眼坐在旁邊副駕駛座上的母親,她還在織毛線。
此刻母女兩人的關系進入到了一個陌生的領域。
因為聯手從養老院裡出逃,讓她們之間有了一種夥伴的感覺,這在過去是從來沒有過的,但僅僅隻是一次的親近,妮娜也不相信和母親的關系能就此有所改善。
“我應該留下來的,”妮娜對母親說,“我該留在這裡照顧你。
”
“我看這對你來說不大可能吧。
”母親說道。
妮娜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句奚落的話,母親想強調的重點是對“你”不抱什麼希望,或者說她隻是在表述一個事實而已。
“可是……”話說了半截,妮娜也不知該怎麼接下去了。
她感覺自己一瞬間又成了那個圍繞着母親的軌道打轉的小孩子,期待着她能有所回應——一個眼神,一次認可的點頭,一些感激或悲傷之情。
隻要不是編織針咔嗒咔嗒的聲音,什麼都好。
車在莊園前停好後,母親收起編織針,抓過裝着“朝聖角”聖像的包,打開車門走了出去。
她像個女王一樣穿過翠綠如茵的草坪,踏上石頭鋪就的小路回到自己的家裡,房門在她身後關上了。
“謝謝你帶我回來,妮娜。
”妮娜小聲嘟囔了一句,搖了搖頭。
她把行李箱搬進家後,看到“朝聖角”又重新在客廳裡布置好了,蠟燭也點着了,但是卻哪都不見母親的身影。
妮娜拖着行李箱走上二樓。
母親卧室的門沒有關,她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除了編織針咔嗒咔嗒的聲音,還有一個輕柔的、像是吟唱一般的聲音:母親也許在自言自語,要不就是在和誰通電話。
怎樣都好,反正她是不願意跟女兒說話的。
妮娜把母親的行李箱放在門邊,走進自己以前的卧室。
放好背包和攝影器材後妮娜又回到樓下。
她爬上父親最喜歡的軟塌,将靠枕堆到腦袋後面枕着,攤開四肢躺下,然後打開電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