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她就睡着了。
這是她數月來睡得最好的一覺,幾乎全程無夢。
醒來後她覺得神清氣爽,又有了迎接這個世界挑戰的勇氣了。
她上樓敲了敲母親卧室的門,“媽媽?”
“進來。
”
打開門,妮娜看見母親坐在窗邊的搖椅上織毛線。
“媽媽,你餓了嗎?”
“我昨晚覺得肚子餓,今早又餓了,不過我做了些三明治。
梅瑞狄斯不準我用爐子做吃的。
”
“我竟然睡了一整天?真該死。
答應我,千萬别告訴梅瑞狄斯。
”
母親嚴厲地瞪了妮娜一眼,“我不跟小孩子做保證。
”說完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手中的毛線上。
妮娜離開母親的卧室,去洗了一個長長的、隻有回到美國才能享受到的熱水澡。
從浴室出來後,盡管穿着皺巴巴的卡其布舊褲子,但她終于覺得自己有個人的樣子了。
接着她進廚房繞了一圈,考慮該做點什麼當午餐。
打開冰箱,她看到裡面塞了幾十個裝滿食物的保鮮盒,每個盒子上都用黑筆做了标記,此外還認真地标注了日期。
母親做飯總有種大張旗鼓的架勢,每次做的量足夠喂飽一個野戰排,一家人根本吃不完。
而且他們惠特森家的餐桌上從來不會扔剩菜剩飯。
所有吃剩的都要好好裝起來,标上日期放進冰箱裡待用。
如果真的到了世界末日那天,貝耶諾奇莊園裡也絕對不會有人挨餓。
她的目光被貼着“酸奶油牛肉”和“手擀面”标簽的兩個保鮮盒吸引過去。
十足的療愈食物,這正是她和母親需要的。
她打開爐子燒上水準備下面條,然後把醬汁放進微波爐裡解凍。
正準備擺餐具的時候一縷陽光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走到窗邊,整個果園就好像一個花的海洋。
她沖上樓,從相機器材包裡選了一個合适的相機。
來到戶外,她立刻沉浸在取景和拍攝中。
可以拍的素材太多了,她把身邊的能拍的所有東西都拍了個遍——果樹,花海,煙熏爐——每次按下快門,她都會想到父親,這是他最喜歡的時節。
拍完後,她蓋上鏡頭蓋,慢悠悠地往回走。
路過母親的冬季花園時,她站定腳步。
今天的天氣好得出奇,花園裡莺飛草長,翠綠的莖和葉間開滿了白色的花。
花朵散發着香甜的氣味,陣陣花香中混雜着泥土豐沃厚重的味道。
她走進花園,在鐵制的長椅上坐下。
一直以來她都覺得這個花園是屬于母親一個人的。
但置身于蘋果花海中,她突然覺得父親也來到了這裡,這種感覺如此強烈,仿佛此刻他就坐在自己旁邊。
她拿起相機開始拍照:綠葉上的兩隻螞蟻,泛着珠光色、潔淨無瑕的玉蘭花;還有花園裡最醒目的那根銅柱,銅柱上藍綠色的銅鏽……
妮娜放下照相機。
現在花園裡有兩根銅柱。
其中一根明亮有光澤,上面雅緻的雕刻花紋清晰可辨,顯然是最近才立起來的。
妮娜再次舉起照相機,鏡頭對準這根新銅柱。
柱子的上半截是一副華麗的蝕刻畫,有渦卷形花紋,葉片,常春藤和花朵。
還有一個字母E。
再扭過頭去看旁邊那根舊銅柱,她把藤枝和花撥到一邊,研究起上面的花紋來。
這根銅柱她以前看過無數次,但今天卻是第一次看得這麼仔細。
她發現上面的渦卷花紋中藏着幾個俄文字母。
她認出有字母A和P,然後是一個圓圈的符号——也許是〇——還有一些看上去就像蜘蛛一樣。
有幾種她完全認不出是什麼。
她正準備伸出手去摸一摸這些字母時猛然想起,爐子上還燒着水。
“該死。
”妮娜忙抓起相機,急匆匆地往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