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娜洗完澡,接着又把帶回來的行李拿出來放好。
收拾完畢後她下到一樓,在廚房裡她看到母親坐在餐桌旁,桌上擺着一個雕花水晶的酒瓶。
“我在想,也許我們可以來喝點酒。
伏特加。
”母親說。
妮娜愣愣地看着母親。
這實在出乎她的意料,也吓了一跳,就好像什麼東西突然從某個陰暗的角落蹿到她的面前,讓她措手不及。
她長這麼大,母親還是頭一次主動提出要和她一起喝酒。
她有些猶豫。
“要是你不想的話……”
“不。
我是說,我很樂意。
”妮娜忙說道。
母親往兩隻小酒杯裡倒伏特加的時候,妮娜就一直盯着母親。
她努力想在她漂亮的臉上找到線索,一個蹙眉,一抹微笑,隻希望能從中揣摩出母親的情緒和想法。
可母親的藍色眼睛一如既往的平靜,什麼也沒有透露出來。
“廚房裡有股焦煳味。
”母親說。
“第一次做晚飯我就把鍋給燒煳了。
真遺憾,你一直都沒教過我怎麼做飯。
”妮娜說。
“隻是把做好的菜重新加熱一下,算不上做飯。
”
“你媽媽有沒有教過你做飯?”
“水開了,下面條。
”
妮娜走到爐子前,往沸水裡加了些母親自己擀的面條。
旁邊的爐子上還有一口長柄鍋,裡面的酸奶油牛肉湯汁正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瞧啊,我在做飯了呢。
”她說着拿起一把木勺,伸進鍋裡攪拌,“要是丹尼在這看到這一幕,非笑掉大牙不可。
他肯定會說,小心點,親愛的,你做出來的東西是要給人吃的。
”說到這裡她故意停頓了一下,滿心以為母親會問她丹尼是誰,可母親沒有任何表示,她隻聽到身後傳來緩慢而有節奏的敲擊聲。
她回過頭,看到母親在用叉子一下接一下地敲桌面。
妮娜回到餐桌邊,拉開母親對面的椅子坐下,“幹杯。
”她舉起酒杯對母親說。
母親也舉起面前的酒杯,跟妮娜輕輕碰了一下杯,然後一仰頭将滿杯的伏特加一飲而盡。
妮娜也一口喝完自己杯裡的酒。
母女倆面對面沉默了幾分鐘。
“下面我們要做什麼?”妮娜打破沉默。
“面條。
”母親回答。
妮娜依言起身,到爐子邊看鍋裡的面條。
“面條都浮起來了。
”
“熟了。
”
“我又學了一手做飯的本事,真是太棒了。
”妮娜用一把濾勺接在水池上,把鍋裡的面條倒了出來,再把面條盛進兩個盤子裡端到餐桌上。
接着她去又拿了一盤沙拉和一瓶紅酒來。
“謝謝。
”母親說完,閉上眼睛默禱了一會兒後拿起叉子。
“你一直都這樣嗎?”妮娜問母親,“我是指餐前禱告。
”
“不要研究我,妮娜。
”
“如果父母有禱告的習慣,通常也會教給自己的子女。
可我記得除了重大的節日外,我們家平時是不做餐前禱告的。
”
母親沒有搭腔,默默地開始吃面條。
妮娜本來還想繼續追問下去,可酸奶油牛肉湯的味道實在太誘人了——大塊的牛肉粒先過油炒成漂亮的棕黃色,放在雪莉酒調成的湯汁裡細火慢炖幾個小時,再加入新鮮百裡香,大勺鮮奶油和蘑菇——撲鼻而來的香氣引得她的肚子一陣咆哮。
于是她也顧不上說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這道酸奶油牛肉湯是她們小時候母親常做的菜,現在吃來,每一口都充滿了兒時的回憶。
“真是慶幸,你在冰箱裡存了那麼多吃的,這些東西都夠喂飽一個鬧饑荒的國家了。
”妮娜給自己和母親的酒杯裡倒上紅酒。
等了一會兒,見母親仍舊沉默不語,她又自顧自地接了一句:“謝謝你這麼說,妮娜。
”
妮娜努力逼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可口的食物上,可眼下沉默的氣氛讓她感到越來越焦躁。
她向來不是一個耐心很好的人。
說來也奇怪,為了等最佳的拍照時機,她可以抱着極大的耐心在一個地方一站幾個小時。
可一旦手中沒了照相機,她就會立刻不知所措,感覺必須得找些事來打岔分心才行。
終于,她在母親無休無止的沉默中失去了耐心,“我受夠了。
”她大吼一聲,驚得母親擡起頭來。
“我不是梅瑞狄斯。
”
“這我知道。
”
“和你相處太困難了,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梅是個死闆的人,所以她可以一直留在這裡忍受你的冷漠。
但我受不了,所以我選擇走。
知道嗎?我再也不像小時候那樣害怕你了,你怎麼樣也傷害不了我。
現在是我在這裡照顧你。
如果梅一意孤行非把你送走不可,那我就好好陪着你,一直到你住進老人院,但是在這段時間裡我絕對不會悶聲不吭,每次跟你吃飯都像戴着隔音頭罩一樣。
”
“像戴着什麼?”
“小的時候我們一家子吃飯時一定不是這樣的。
我記得我們也會在飯桌上聊聊天,也會有說有笑的。
”
“隻有你們三個人會這樣。
”
“你從來不拿正眼看我和梅瑞狄斯。
為什麼你就是不肯關心一下我們?”
“這是你胡思亂想出來的。
”母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紅酒,“吃吧。
”
“行,飯我會好好吃。
但我們要邊吃邊聊,就這麼定了。
既然你不擅長跟人聊天,那我先來開個頭好了。
我最喜歡的電影是《走出非洲》。
我愛看長頸鹿在塞倫蓋蒂夕陽下走過的場景。
雖然不想承認,但我有時候還挺想念雪的。
”
母親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紅酒。
“我本來是想和你聊聊那些童話故事的。
”妮娜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