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猛烈,帶着不成比例的誇張成分。
但生氣的感覺很好,她可以牢牢抓住這種感覺,讓憤怒的情緒将自己吞噬。
她走到水池邊,準備動手洗碗。
她狠狠地抄起一個個髒碗盤扔進洗碗水裡,因為用力過猛,弄得一陣叮當亂響。
“你慢點。
”聽到響動的妮娜急忙跑進廚房。
她穿着一條男士拳擊短褲,上身套一件印着涅槃樂隊的舊T恤。
她的黑色短發亂得像稻草,橫七豎八地朝天豎着,臉上卻堆滿了笑意,她這副模樣有些像《人鬼情未了》裡的黛米·摩爾,漂亮得有些不可思議。
“我記得扔鍋碗瓢盆好像不是你最熱衷的運動吧。
”妮娜笑着說。
“你真以為我閑得發慌,除了跟在你屁股後面收拾外就沒别的事好做了嗎?”
“這個時間扯着嗓門唱大戲好像太早了點。
”
“是啊,你就盡管說笑吧。
反正這些事跟你一點關系也沒有。
”
“梅瑞狄斯,你怎麼了?”妮娜問,“你沒事吧?”
梅瑞狄斯沒有想到妮娜會突然這樣問。
妹妹輕柔而關切的語氣差點就讓她敗下陣來……傑夫離開我了,她差點就告訴她了。
說了以後又該怎麼辦呢?
梅瑞狄斯深吸一口氣。
她拿起一條擦手毛巾,把它整整齊齊地折成三折,挂到微波爐的把手上,确定剛才的沖動已經平息下去後才緩緩開口,“我沒事。
”
“你這樣子可不像沒事。
”
“說真的,妮娜,你對我了解有多少?恐怕還沒資格來評判我有事還是沒事吧。
不說這些了,昨晚媽媽一切都好嗎?她有沒有吃東西?”
“我們一起喝伏特加了。
還有紅酒。
你能相信嗎?”
妮娜的話讓梅瑞狄斯的心猛地痛了一下。
過了好一陣她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在嫉妒。
“伏特加?”
“我知道。
我自己也大吃一驚。
而且我們還聊天來着,我現在知道了媽媽最喜歡的電影是《日瓦戈醫生》。
”
“我覺得最近這段時間讓她喝酒怕是不太好吧,你說呢?要知道,她有半數的時間都是迷迷糊糊的,連自己在哪兒都搞不清楚。
”
“但她很清楚自己是誰。
這也是我想知道的。
如果我能讓她給我們講講那個童話故事……”
“去他媽的童話故事。
”話一出口,梅瑞狄斯也被自己尖厲的聲音吓了一跳。
看到妮娜一臉驚恐的表情,她意識到剛才自己是歇斯底裡地吼出剛才那句話的。
“我要開始幫她收拾行李了,她下個月就搬過去。
我覺得如果她身邊能有熟悉的東西,她在那兒也能住得舒服一些。
”
“怎麼樣她都不會舒服的,”妮娜說道,現在她臉上已經有些愠怒的表情了,“你就是安排得再井井有條,考慮得再周到也沒用。
說到底你還是要送她走。
”
“那你準備留下來嗎?永遠留在這行嗎?隻要你能做到,我馬上就打電話去取消預約。
”
“你明知道我做不到。
”
“這不就行了。
對于你解決不了的事,就不要站着說話不腰疼。
”
“起碼我現在還在這裡。
”
梅瑞狄斯瞥了一眼滿滿一水池的洗碗水,還有整整齊齊擺在濾水架上的幹淨碗盤。
“但你什麼忙也沒幫上。
現在容我失陪了,我要去車庫找幾個箱子來打包她的行李。
我準備從廚房開始收拾。
要是你想幫忙我很歡迎。
”
“我不會把她的餘生打包裝進箱子裡送走的,梅。
我一心希望能讓她把心打開,而不是關起來。
你不明白嗎?也不在乎嗎?”
“是的。
”梅瑞狄斯說着一把推開妮娜,走出了廚房。
出了門,她向車庫的方向走去。
在等候自動門緩緩開啟的時候,她突然覺得一陣呼吸困難。
她形容不出那是什麼樣的感覺,隻覺得一團氣結結實實地堵在胸腔裡,直脹得胸口發痛,兩條手臂也刺痛發麻。
我得心髒病了,她腦海裡冒出了這個念頭。
梅瑞狄斯忙彎下腰,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再慢慢吐出。
吸氣,再吐氣,直到她覺得好受些了才慢慢直起身子。
她一邊摸黑走進車庫,一邊在心裡默念萬幸,幸好剛才在屋裡的時候強撐住了,沒在妮娜面前露出那副窘态。
她掀亮車庫的燈,看到父親心愛的凱迪拉克靜靜地停在那裡。
這輛1956年産的敞篷式轎車一直是父親最引以為傲的财産。
它叫弗蘭基,是用弗蘭克·辛納屈的名字命名的。
我就是在弗蘭基的前座上獻出了我的初吻……
老弗蘭基載着他們去過不下十次的家庭旅行。
到過最北的地方是加拿大的不列颠哥倫比亞省,最東邊是愛達荷州,最南則是俄勒岡州,總之不管去哪,一路上經曆的那些冒險和刺激才是最重要的。
在風塵仆仆的漫長路途中,父親和妮娜會放着約翰·丹佛的歌,一路大喊大叫地跟着唱,雖然梅瑞狄斯也在車上,但她卻從來沒有真正融入父親和妹妹的快樂中去。
她不喜歡沒有事先規劃的臨時探路,也讨厭碰上走錯路或者車子半路沒油的情況。
而他們每次出來似乎都是這樣,一路上狀況頻發,可父親和妮娜偏偏就像兩個沒心沒肺的海盜似的,路途中的每次冒險和胡鬧惡作劇都會惹得兩人開懷大笑。
為什麼一定要定個方向嘛?父親每次都這麼說。
反正我們不需要。
被颠得東倒西歪的妮娜一邊附和,一邊開心地笑。
梅瑞狄斯本來也可以假裝不在乎,加入父親和妹妹中間,一路歡笑玩鬧,但她沒有,她就靜靜坐在後排座椅上捧一本書看,管它是輪圈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