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龍拉着緩緩地走在街道上。
馬車所到之處立刻陷入一片寂靜中,原本的喧嘩停止了,往來的行人不敢再向前邁進一步,紛紛躲進了陰暗之處。
是黑暗騎士來了……
黑龍噴着火,那輛黑馬車就像一頭正在狩獵的猛獸。
待馬車停下的時候,維拉就好像被當頭澆了一盆冰水,渾身都冷透了。
“那是我住的地方。
”維拉顫抖地說。
馬車裡鑽出了三個體型龐大、身披黑色鬥篷的綠色巨魔。
他們走上人行道,聚在一起商量了幾句,随後便徑直朝維拉家的方向走去。
“他們在幹什麼?”看到那三個龐然大物進了自己家,維拉低聲問一旁的王子,“他們想怎麼樣?”
等待的時間過得格外緩慢,那扇大門終于又打開了。
那一刻,眼前的一幕在維拉眼裡好像被切換成了慢動作。
巨魔押着她的父親從房子裡走了出來。
父親頭低垂着,沒有反抗,沒有掙紮,沒有一言半語。
他們的身後,維拉的母親癱坐在台階上,哭泣着,苦苦哀求着。
他們家樓上那戶人家砰的一聲關上了窗戶。
“爸爸!”維拉哭喊着叫出來。
街道對面的父親擡起頭看到了女兒。
好像所有人中隻有他聽到了維拉的喊叫聲。
他對她搖了搖頭,伸出一隻手比了個阻止的動作,似乎是想告訴她,待在那,别過來。
押着他的巨魔将他推進馬車後揚長而去。
維拉再次用手肘推開夏沙,這一次,他放開了她。
她頭也不回地猛沖向街道對面。
“媽媽,他們要帶爸爸去哪?”維拉問她母親。
她的母親緩緩地擡起頭。
有那麼片刻的時間,她好像沒有認出自己的女兒。
“你應該在床上睡覺,維拉。
”母親對她說。
“那些巨魔,他們把爸爸帶到哪去了?”
母親沒有回答她。
維拉聽到夏沙在身後說話了,“那就是黑暗騎士,維拉。
他們想幹什麼沒人能阻止。
”
“可我不明白,”維拉哭着說,“你是王子……”
“我的家族已經沒有任何勢力了。
黑暗騎士囚禁了我的父親和幾位叔伯。
這些你一定都知道。
現今雪國皇族的處境非常危險。
我們幫不上你的忙了,對不起。
”
維拉又哭了起來。
眼淚在眼眶凝結的時候,她感到眼底被刺得生疼,她這才發現,她的眼淚不再是閃亮溫軟的水珠,而是變成了一粒粒黑沉沉的石子。
“維羅妮卡,”母親開口說道,“快跟我回屋去。
立刻。
”她拉起維拉的手,将她從夏沙身邊拉開。
夏沙沒有動,隻是默默地站在原地看着她們母女。
“她隻有十五歲。
”這話是對夏沙說的。
說完母親伸出手臂摟住維拉,擁着她走上了樓梯的台階。
等維拉再回頭看大門外的街道時,她的王子早已不在那了。
從那之後,維拉家裡的一切都變了。
沒人的臉上再露出笑容,因為誰也笑不起來了。
雖然維拉和母親還有妹妹一直在努力讓生活繼續下去,裝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樣子,可實際上沒人相信還會有好起來的那天。
雪國依然美得令人着迷,依然潔白無瑕。
四面圍牆的城市裡有尖頂的建築,縱橫交錯的街道和魔法河,河上架着小橋……但如今這些景緻在維拉眼裡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她總會在光亮的地方看到黑暗的陰影,在有愛意的地方看到恐懼。
不久之前,學童們在溫暖的白夜裡發出的笑聲還會讓她熱淚盈眶。
可現在不會了,她知道究竟什麼才值得自己為之去哭泣。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一周周過去,維拉漸漸失去了希望,她已經不相信父親還能回來了。
維拉滿十六歲了,但生日那天并沒有人幫她慶祝。
有一天母女三人吃晚飯時,母親突然提起了一件事。
“我聽說城堡現在正在招工。
”她說,“圖書館和烘焙坊都需要人手。
”
“是的。
”維拉回答母親。
“我知道你一直希望能去上大學。
”母親又說。
這原本是父親對女兒的期望,他一直盼着維拉将來有一天能成為一個詩人,現在這個夢想早已失去了實質意義。
維拉終于長大了,成了一個她一直渴望成為的大人,但卻不像當初設想的那樣會有無數的選擇擺在她的面前,起碼像她這樣的鄉下女孩是沒有的。
她現在終于明白了。
因為父親被抓走這件事,她的未來永遠被改寫,被禁锢了。
她的未來不會有機會到學校去接受教育,不會有英俊的男孩幫她抱着課本跟在她的後面,或是在路燈下親吻她。
也不會有夏沙。
“我不想滿身是面粉,成天泡在烘焙坊裡幹活兒。
”維拉說。
她感覺到母親點了點頭。
現在她們母女三人就是以這樣方式來交流的,不用過多的言語,要是誰做了什麼動作,其他人都能感覺到。
就像池塘裡的漣漪,一環套着一環,相互牽引。
“我明天就去皇家圖書館吧。
”維拉說。
她才十六歲而已,怎麼可能明白自己剛才犯下了一個怎樣的錯?而誰又能想得到,在未來的歲月裡,她愛的人将會因為她這個決定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