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是記者,新聞總是說來就來,不會管你是不是下班時間。
”
妮娜沒有忘記拿上伏特加的酒瓶,又取出三個小酒杯放到桌上。
她拉開母親旁邊的椅子坐下後,立刻往三個酒杯裡倒滿酒。
梅瑞狄斯手上戴着厚厚的隔熱手套,将一鍋熱氣騰騰的砂鍋菜頓在桌上的餐墊上。
“是查納基。
”妮娜湊上前去,深吸了一口這道格魯吉亞蔬菜炖羊肉的香味。
這是出自母親的廚藝,就算是從冰箱裡拿出來重新加熱的,味道也一定沒得挑。
熬煮得口感正好的蔬菜融和了西紅柿的爽口味道;甜椒,豆角,沃拉沃拉甜洋蔥,所有蔬菜和大塊的羊肉漂浮在用大蒜和檸檬調色的濃湯裡,光看着就叫人胃口大開。
這道菜是妮娜的最愛,“今天的菜挑得不錯,梅瑞狄斯。
”她由衷地贊歎道。
梅瑞狄斯拉開母親和妹妹中間的椅子也坐了下來。
不等她坐穩,妮娜就迅速地遞上一杯酒給她。
“又喝?”梅瑞狄斯皺起眉頭,“昨晚還沒喝夠嗎?”
“都說了這是我們的新傳統。
”
“這種酒一股子松葉味。
”梅瑞狄斯皺着鼻子,湊近酒杯聞了聞。
“喝進嘴裡味道就不一樣了。
”母親在一旁說。
這話惹得妮娜大笑起來,然後她舉起了自己的酒杯。
梅瑞狄斯和母親也照做,像是盡義務一樣互相碰了碰杯。
見姐姐和母親喝完酒,妮娜拿起分菜勺。
“我來盛菜。
梅瑞狄斯,今天就從你開始吧,怎麼樣?”
“又要說三件事嗎?”
“你願意說幾件都可以。
你開頭,我們跟着你。
”
母親沒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妮娜舀了一勺菜盛進梅瑞狄斯面前的白色瓷碗裡。
“好吧。
”梅瑞狄斯妥協了,她思索了片刻後繼續說道,“一天當中我最喜歡的時間是黎明。
我很愛在夏天的時候坐在我家的門廊上,還有……傑夫說我跑步的次數太多了。
”
就在妮娜思索該怎麼接下去的時候,母親意外地搶先開口了,“一天中我最喜歡的時間是夜晚。
貝耶諾奇的夜晚。
我喜歡做菜。
還有你們的爸爸說我應該去學彈鋼琴。
”
妮娜吃驚地擡起頭。
最後這個句子母親明顯用了一個現在時。
梅瑞狄斯和母親自己也意識到了,一時間三個人面面相觑,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母親首先移開了視線。
“他以前這麼說過。
你先别着急押我去看醫生,梅瑞狄斯,”她解釋,“我知道他已經不在了。
”
梅瑞狄斯點點頭,沒有說話。
為了緩和尴尬的沉默氣氛,妮娜忙接上話,“一天中我最喜歡的時間是日落。
尤其是旱季時博茨瓦納的日落。
我喜歡探尋答案。
我覺得媽媽很少關心我們是有原因的。
”
“這就是你想探尋的事?”母親問,“你會失望的。
現在吃飯吧,這道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
妮娜領會了母親的話,言下之意是她們這個愚蠢的小傳統已經結束了。
于是這頓飯餘下的時間又是在沉默中度過,席間隻有勺子磕碰瓷碗和玻璃酒杯頓到木頭桌面上發出的聲音。
待晚餐結束後,梅瑞狄斯迅速站起來,收拾空碗盤到水池裡洗。
母親則優雅地走開了。
“我打算今晚接着聽聽那個童話後面發生的事。
”妮娜對着正在擦餐具的梅瑞狄斯說道。
梅瑞狄斯既沒有轉過身來看她,也沒有搭腔。
“你也可以……”
“我要去爸爸的書房裡找點東西。
”梅瑞狄斯打斷她,“有幾份資料公司那邊要得到。
”
“你确定?”
“我确定。
這件事已經拖很久了。
”
每一個家裡總有那麼幾個地方是專屬于某個家庭成員的。
但這并不妨礙家中其他的成員使用那個空間,或者每天從那裡經過,但真正擁有那個地方的人隻有一個。
在梅瑞狄斯家裡,門廊是屬于她的。
傑夫和女兒們偶爾也會用到那塊區域,比如家裡舉辦夏日派對之類的活動時,但這種情況少之又少。
梅瑞狄斯很喜歡自家的這道門廊,且一年到頭不管什麼時節,她都樂意到門廊上的柳條搖椅上坐坐。
在貝耶諾奇莊園,幾乎所有的房間都是屬于母親的。
由于母親的視力有問題,整個家的裝飾和家具的風格也受到了影響;就拿廚房來說,從全白的牆壁和白瓷磚廚台到古香古色的木桌椅,統統是單一的色調。
但凡有色彩的物件在這個家裡都會顯得格外突出,比如擺在窗台上的一個俄羅斯套娃,“朝聖角”的鍍金聖像,和那幅三套車的油畫。
整個貝耶諾奇大宅中,隻有一個房間是真正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