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父親的,那就是他的書房。
梅瑞狄斯站在書房的門口。
她不必刻意閉上眼睛就能想象出父親在這個房間裡活動的場景:他坐在書桌前,兩個小女兒在他腳邊的地闆上玩耍;他不時扭頭同她們說說話,或者不知為了什麼事發出爽朗的笑聲……
房間裡還仿佛回蕩着他的聲音。
梅瑞狄斯甚至都能聞到他抽的煙鬥的味道,既刺鼻又甜蜜。
可别去跟媽媽告狀哦,你們也知道她讨厭我抽煙。
梅瑞狄斯走到房間的正中間,跪在深綠色的地毯上打量整個房間。
一對蘇格蘭深色條紋布面的椅子并排立在一起,椅子正對着一張巨大的紅木書桌,這是整個書房最主要的陳設。
牆面是帶黑色裝飾花紋的钴藍色,她環視了一圈,發現不管視線落在何處,都能看到用深綠色皮革相框框起來的家庭照。
梅瑞狄斯挺直身體,坐在自己的腳後跟上。
心裡默默地把在這個房間要做的事梳理了一遍。
應該隻有父親的衣物整理起來會比較困難。
雖然有些抗拒,但該做的事還是要做,而且這個家裡也隻有梅瑞狄斯會來操這個心了。
書房裡收着保險資料、賬單記錄、稅務報表和銀行資料等,這些都是她和母親以後會用得到的東西,也許是下個月,也許是明年或後年。
窗外天已經黑透,梅瑞狄斯深吸一口氣,然後打開了父親收納文件資料的抽屜。
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她仔細地整理着裡面的東西。
一份份紙頭文件在某種程度上拼湊出了她父母這一輩子的生活軌迹,她把它們大緻分成了三類,分别是保留、待定和燒毀。
梅瑞狄斯很慶幸自己在整理的時候還算專心。
隻是難免也有片刻的出神,思緒偶爾會陷入自己和傑夫一團糟的婚姻問題裡去。
就比如現在,她正低頭盯着一張照片發愣。
這是一張家庭照,不知道為什麼混進了房産稅的文件裡。
相片裡有父親、妮娜、傑夫、吉莉安和麥蒂,他們在前院玩接球遊戲時不知被誰拍了下來。
那時候兩個女兒還很小,身上穿着一模一樣的粉色兒童滑雪服,個頭才剛剛比門口的郵箱高一點。
背景的栅欄上挂着聖誕彩燈和常青樹枝的裝飾,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歡快的笑。
拍照的時候她在哪呢?梅瑞狄斯隐約有點印象,那時候她好像正和瑪莎·斯圖爾特一起在餐廳裡布置餐桌——瑪莎是個相當執着的人,非要把所有東西弄得平平整整的才肯罷休——要不就是在包裝聖誕禮物,或者搗鼓聖誕裝飾什麼的吧。
總之她沒有出現在重要的地方,錯過了一次跟丈夫和女兒們創造美好回憶的機會。
那個時候的她總以為來日方長,總覺得愛可以包容很多。
梅瑞狄斯把照片放回原處,接着又打開了另一個抽屜。
就在翻騰這個抽屜的時候,她聽到一陣腳步聲,前門打開又關上了,接着客廳裡傳來了妮娜的說話聲。
當然是她了。
晚飯後梅瑞狄斯看到妮娜帶着相機出門,現在天黑了下來,她自然就回來了。
而接下來的事梅瑞狄斯想都不用想也知道。
妮娜最沉迷兩件事,一是拍照,二是聽故事,現在照相機擱下了,該輪到童話故事了。
梅瑞狄斯從抽屜裡抽出一個文件夾。
她看到上面貼着的标簽被撕去了一塊,從剩下的那部分标簽上她勉強能認出幾個字母,應該是:BepaΠeTpoBHa。
她看不懂是什麼意思,但可以确定寫的是俄語。
文件夾裡面隻裝着一封信。
她抽出信,看到郵戳上的日期是二十年前的,寄信地址是阿拉斯加州的安克雷奇,收信人是伊凡·惠特森夫人。
親愛的惠特森夫人:
十分感激您能在百忙中抽空給我回信。
我完全理解您的決定,盡管我堅信您能對我正在進行的有關列甯格勒的課題提供寶貴的見解。
但假如您改變主意的話,我會非常歡迎您的參與。
此緻
瓦西裡·埃德莫維奇教授
阿拉斯加大學俄文系
妮娜的說話的聲音從身後敞開的門傳了進來。
梅瑞狄斯聽到她對母親說了句什麼,兩人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後母親才開口,似乎是詢問了件什麼事,妮娜回答了,接着母親緩緩地開始說話。
她在講那個童話故事。
這個語調絕對錯不了。
梅瑞狄斯猶豫了。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那個故事跟自己一點關系也沒有,沒什麼好在意的,母親也不可能讓她得到什麼,就老老實實待在書房裡。
可當她聽到維拉這個名字時,她把信重新折好塞回信封,将它歸到了保留的那堆東西裡,然後從地上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