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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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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築物看起來全都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毫無生氣。

    就連那座薄荷綠的城堡在這樣的氣候裡看起來也無比的荒涼。

     待她終于回到家時,公寓樓前的鵝卵石街面和光秃秃的樹枝已經被落雪覆蓋。

     走到門口,她沒有着急開門進去,而是用了一點時間來調整呼吸。

    一想到進門後會有一場艱難的對話等着她,沉重的壓力就排山倒海地向她襲來。

    但她沒有選擇,隻能挺起胸勇敢地開門面對。

     她們母女搬進公寓時從原來那個家帶了幾件家具過來,這麼一來本就狹小的房間現在更是擁擠不堪。

    外婆的床被死死地推到牆角,上面堆滿了被褥。

    她們三個人睡覺的地方則緊挨着儲物櫃,每次用儲物櫃的時候都得把床鋪挪開。

     她們帶來的家具包括一個帶抽屜的寫字台,那還是母親自己親手上的漆;一對小台燈,現在就靠牆擺在那扇永遠都不會開的窗戶下;另外還有父親的紅木書桌,維拉覺得這是這個公寓裡唯一美觀的家具,隻可惜現在上面擺滿了大大小小的泡菜罐子和洋蔥。

     進門後維拉看見母親正在爐子邊忙活。

    奧爾嘉在桌旁削土豆皮。

     見她回來,母親把爐子上炖着的鍋擡下來,然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她穿着一條松松垮垮的舊裙子,在食品倉庫裡幹了一天的活,她的頭發亂蓬蓬的,也顧不上打理。

     母親臉上帶着渴望的表情,她投給了維拉一個會意的眼神。

     “今天是周五了。

    ”等了一陣見維拉沒開口,母親忍不住提醒道。

     奧爾嘉也站了起來,期盼地看着姐姐。

    因為身上的裙子又緊又小,奧爾嘉看起來就像一朵急切想擺脫芽苞束縛的花。

    維拉心裡還總當妹妹是一個小孩子,盡管她都已經十五歲了。

    維拉記得,自己也就是在十五歲的年紀遇見了夏沙,那個時候她覺得自己已經完全長大了,可以像個成熟的女人一樣,夜裡去橋邊和心愛的人約會。

     “你打聽到什麼了嗎?”奧爾嘉問她。

     維拉覺得自己臉上突然沒有了血色。

     “來,奧爾嘉,”母親輕聲吩咐道,“穿上你的外套和氈靴。

    我們出去走走。

    ”她也注意到維拉的臉色不對勁了。

     “可我的靴子實在太擠腳了,”奧爾嘉抱怨,“而且外面在下雪呢。

    ” “照我說的做。

    ”母親走到她們的床鋪邊,打開一個大皮革箱子翻找起東西來,“外婆很快就要下班回來了。

    ” 維拉往門邊退了一步,一言不發地看着母親和妹妹換衣服。

    準備好後,三個人一齊走出公寓。

    外面已然是一個被冰雪模糊了的白色世界,無聲無息飄落的雪花讓四周顯得格外寂靜,就連電車從附近駛過的聲音聽上去也那麼遙不可及。

    她們仿佛被孤立在了這個風聲嗚咽的世界裡。

     維拉和奧爾嘉跟着母親走進附近的格蘭德公園時,這種孤獨感就更明顯了。

    這時候公園廣場的燈已經亮了起來,但四周一個人也沒有。

    當然了,沒有人會在這樣冷的黃昏跑來公園瞎逛。

    公園附近的住家本來就不多,隻有遠處有一排看上去金碧輝煌的豪宅,那是王公貴族們住的地方。

     她們三個人來到公園的正中央,那裡立着一個銅飛馬的雕像。

    巨大的雕像高高屹立在積雪中,傲視着從它旁邊過往的人。

     “這段時間很危險。

    ”母親站在雕像旁對兩個女兒說道,“有些事情……和有些人,是絕對不可以在那個人員混雜的公寓裡說起的,甚至靠近那棟樓的地方都不安全。

    也不可以跟朋友說。

    所以我們……”說到這裡她頓了頓,深吸了口氣,然後壓低聲音繼續說道,“隻能在這裡說一說……他的事。

    就現在,把該說的都說了,以後就不許再提了,明白嗎?” “出了什麼事?”奧爾嘉在雪地裡跺着腳。

     母親看向維拉,希望她來給出答案。

     “我今天去司法大堂了,打聽爸爸的情況,”維拉緩緩地說,她感覺眼淚湧上了眼眶,“他不在了。

    ” “什麼意思?”奧爾嘉問,“為什麼不在了?你是說他逃跑了嗎?” 維拉不知該怎麼解釋下去。

    這時候隻有母親還有力氣搖搖頭。

    “不。

    他沒有逃跑。

    ”她警惕地向四周瞟了一眼,然後又朝兩個女兒靠近了一些,母女三人在飛馬雕像的陰影下緊緊地圍在一起,“他們殺了他。

    ” 奧爾嘉發出了像是窒息一般的驚恐聲音,維拉和母親緊緊地摟住她。

    等她們分開時,三個人都哭了。

     “你早就知道了。

    ”維拉說。

    她的眼淚還沒等落下就瞬間被凍住,一粒粒挂在睫毛上,模糊了她的視線。

    但這會兒她也顧不上去擦拭了。

     母親默默地點頭。

     “他被帶走的那天你就知道了,是嗎?” 母親再次點點頭。

     “可我每個星期五都往那地方跑,你從來都沒說過什麼。

    要是我早知道……” “你非得自己去打聽明白不可,要不你又怎麼會甘心?”母親說道,“況且我……多少也抱有一點希望……” “我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維拉感到不知所措,那是一種迷茫,仿佛和現實生活完全脫節的感受。

     “其實我一直在等你主動來問我,”母親說,“我知道你們兩個也一直在滿懷希望地等好消息。

    但現在你們應該明白了吧,培提爾永遠回不來了。

    這就是我們現在的生活。

    這就是現在的我們。

    ” “什麼意思?”奧爾嘉哭着問。

     “這是命。

    ”母親安靜地說。

     維拉聽懂了。

     這種原地踏步、數着時間熬日子的生活該結束了。

    她必須把時間利用起來,開始做一些事情。

     “我不知道還可以希望些什麼,”維拉說,“好像什麼夢想都不可能實現了。

    ” “夢想是男人們的專利,比如你父親。

    可也就是因為所謂的夢想,我們今天才會在這裡哀悼他,不敢張揚,隻能悄悄為他哭一哭,好像是在犯罪一樣。

    我知道他往你的腦袋裡灌輸了各種不切實際的幻想,現在都統統忘掉吧。

    不要再當自己是他的女兒,你隻是生活在這個王國裡的一個普通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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