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聽完你的……童話故事,可是,媽,這兩樣不是一碼事。
那天你說想去阿拉斯加的時候我注意到你的表情了,我知道這趟旅行是你一直盼着的。
就讓梅瑞狄斯和我帶你去一次吧。
”
母親一言不發地起身走開了。
她走到餐廳後面的法式大門旁站定,朝着繁花盛開的冬季花園望去。
“我們什麼時候動身?”
第二天早上,妮娜拿着照相機站在栅欄後面,觀察成群結隊湧進果園的工人們。
女人一般是到工棚裡,在那裡她們要給從冷藏庫搬出來的蘋果裝箱打包,準備運往世界各地。
妮娜知道,過不了幾個月,他們就該給剛收成的蘋果按品質來分類了。
到時候果園上下都會忙得不可開交,工人們統一穿着褪色的牛仔褲,大部分都是一頭黑發的年輕人;他們在樹下支起梯子,靈活地爬上爬下,仔細地給初長成的蘋果裹上保護套,以保護果實不受蟲子和不良環境的侵害。
就在她轉身準備返回屋裡的時候,剛巧一輛髒兮兮的藍色小車在莊園的車庫前停住。
駕駛室的門打開,妮娜才隻瞥見了一叢灰白色的頭發便狂奔着迎了上去。
“丹尼!”妮娜大喊了一聲,接着整個人就猛撲進了他的懷裡,這一下用力過猛,丹尼向後踉跄了兩步,背結結實實地撞在了車上,但手臂卻牢牢地擁住了她。
“找你可真夠費勁的,妮娜·惠特森。
”
她拉起他的手,微笑着說:“但你還是找到了。
快來,我帶你參觀一下這個地方。
”
帶着丹尼在父親心愛的果園參觀時,妮娜驚奇地發現自己的心裡竟充滿了驕傲之情。
除了給他做向導,偶爾也穿插兩句自己過去在這裡的經曆,但從頭到尾提得最多的還是母親最近講的故事。
參觀結束後,她轉向丹尼問道:“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他低頭朝她微笑,“先做要緊的事,親愛的。
你的卧室在哪?”
“在二樓。
”
“該死,”他說,“這是在考驗我呢。
”
“耽誤這麼一會兒工夫絕對值得,我向你保證。
”她說着吻上了他的耳朵。
丹尼抱起她上樓,走進了那間屬于她少女時代的卧室。
“參加過啦啦隊?”他朝房間角落瞥了一眼。
那裡擺着一個已經積滿灰塵的紅白絨線球,“怎麼從來沒聽你提過?”
她走上前開始解他的襯衫紐扣。
兩隻手狂亂地将他身上的衣服一一除淨。
盼望與他親密接觸的念頭在瘋狂地啃噬着她。
當兩人赤條條地滾到床上時,他毫無保留地回應了她。
在他熱烈的吻和激情的愛撫之下。
她的身體仿佛成了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隻有他的身體才能将它撲滅。
最終,她在狂風暴雨式的激情中攀上了頂點,強烈的快感幾乎要讓她散架。
激情過後,丹尼轉過身,用手肘半支起身子低頭凝視躺在一旁的她。
他的臉在常年風吹日曬的洗禮中變得黝黑而粗糙,眼角的皺紋好似用刀刻下的一般。
他的頭發在經曆了剛才激烈的性愛後誇張地朝四面八方翹起,全然走了形,好像腦袋上陡然生出了數隻卷曲的黑色翅膀。
他面帶着微笑,但笑中卻帶着些許遲疑,而他眼中流露的信息卻一目了然,“你心裡清楚我來這是為了什麼。
”
“激情之後,好歹給女孩點時間喘口氣,行嗎?”
“你在好好喘氣啊,親愛的。
”他柔聲說道。
也隻消說到這裡,加上他再明确不過的眼神,她就什麼都知道了。
“好吧。
”她終于說道。
她知道這次她必須逼自己去正視他的眼睛了,“告訴我,你怎麼突然跑這來了?”
“前段時間我去了亞特蘭大。
之後也就那樣,沒什麼特别了不起的事。
”
“亞特蘭大?”妮娜一怔。
她非常清楚亞特蘭大意味着什麼。
每個做新聞記者的人都會對這個地方格外敏感。
“CNN。
他們給我開了個人專欄,深度報道世界各地發生的新聞。
”他微微笑了笑,繼續說道,“可是我真的累了,妮娜。
在外面飄蕩了幾十年,這條老傷腿又時常發作折磨我,我也沒力氣再和那些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拼了。
但最重要的是……我實在是厭了一個人的生活。
要是能有個讓我落腳的家,我真不想再滿世界跑了。
”
“恭喜你了。
”妮娜呆呆地說道。
“嫁給我吧。
”他說得十分誠摯。
看着他滿眼的認真,她有種想哭出來的沖動。
同時腦海裡卻冒出了一個無比荒謬的念頭,我當真應該多給他拍幾張照片。
“如果我答應你,”她伸出手撫摸他刮得幹幹淨淨的臉頰,一時有些不習慣這樣光滑的觸感,“你願意丢下CNN的工作,陪我待在非洲嗎?要不咱們去中東,或者馬來西亞?如果我在某個星期五心血來潮,跟你說,‘嘿,我想吃泰國菜了’,你會二話不說立刻帶我坐飛機去嗎?”
“這些事我們都幹過了,親愛的。
”
“你讓我去亞特蘭大幹什麼呢?每天烤一個完美的蜜桃派,然後準備好一杯蘇格蘭威士忌迎接你回家嗎?”
“别這麼說,妮娜。
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
”
“你真的知道嗎?”妮娜有種突然從高處往下墜的失重感。
她的胃在灼燒,眼睛刺痛。
她既不能答應,也無法拒絕。
她愛眼前這個男人,這點毫無疑問。
可是愛以外的部分呢?難道就是組個家庭安頓下來嗎?在城裡或者郊外找一個住所,從此有了一個固定的地址,是這樣嗎?她該如何去應對這樣的生活呢?她曾經最向往的生活就是她目前所擁有的。
她就是沒有辦法紮進一片土壤,然後生根發芽,隻有像父親和姐姐那樣的人才能始終如一地堅守住自己腳下的方寸土地。
而如果丹尼是愛她的,他就不會不明白這點。
“這個周末跟我回亞特蘭大。
我們去找找人,看有沒有什麼适合你做的事。
見他的鬼,你可是聞名遐迩的攝影記者,那些人恨不得跪着把工作拱手送到你面前。
拜托,親愛的,給我倆一次機會。
”
“我要跟我媽和梅瑞狄斯去阿拉斯加。
”
“我一定會讓你按時回來的,保證不耽誤你任何事。
”
“可是……還有那個童話……我想再多做點調查。
我實在沒辦法丢下這個故事不管。
也許再過兩周吧,等我們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