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都清晰可聞。
“你們想得沒錯,這确實不是什麼童話故事。
如果你們還想繼續往下聽的話,就要照我的方式來,隻有這樣我才能講下去。
”
“可究竟……”
“不要提問題,妮娜。
靜靜地聽。
”此時的母親盡管憔悴而蒼白,可這句話卻說得非常強硬。
妮娜走到梅瑞狄斯身邊坐下,輕輕地握住了姐姐的手。
“好吧。
”
“那好。
”母親靠回到椅背上。
她的手指撫過照片光滑的表面。
這一次,她沒有在意燈還開着就開始了故事。
自夏宮花園的相會之後,維拉就和夏沙難舍難分了,對她來說,這是一個一旦做了就再也無可更改的決定。
雖然母親一直不贊同,夏沙熱衷詩歌這件事始終是她的一塊心病,但維拉對丈夫的愛卻是一如既往的狂熱。
不久後,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出世了,那種感覺就好像奇迹一般。
他們給孩子取名叫阿娜斯塔尼娅,這個女兒就仿佛是一道照亮了維拉人生的光。
第二年裡奧出世的時候,維拉更是幸福得無以複加。
盡管當時蘇聯的時局依然相當糟糕,斯大林的恐怖手腕普天之下人盡皆知。
不斷有人消失和死去。
這一點沒人比維拉和奧爾嘉知道得更清楚,她們至今都不敢随便提起父親的名字。
但是到了1941年的6月,日子似乎終于回歸平靜了。
起碼維拉不再擔驚受怕,可以踏踏實實地跪在肥沃的黑土地上,用心地打理她的小花園。
她和夏沙在城郊擁有一小塊地,靠着自己種的蔬菜度過列甯格勒漫長而嚴寒的冬季。
維拉依然在圖書館工作,夏沙則繼續在大學裡學習,但隻能學斯大林容許的課程。
由于這些日子黑色面包車頻繁地出現在大街小巷尋找目标,他們學會了怎樣當一個安分守己的蘇聯公民,至少是懂得保持沉默的那一類人。
再有一年夏沙就能完成學業,他的願望是畢業後能留在本校任教。
“媽媽,你看!”喚她的是裡奧,她回過頭看到小兒子手裡拿着一根胡蘿蔔,能吃的橘色部分被又長又密的須根覆蓋,顯然還不是拔出來的時候。
維拉知道這種時候應該責備兒子幾句,可一看到他天真的笑臉就沒了脾氣。
四歲的裡奧有一頭金色的卷發,還有愛笑的性格都和他父親夏沙一模一樣。
“裡奧,把胡蘿蔔重新種回去!它還沒有長熟呢!”維拉對兒子說。
“我早告訴過他不要拔出來。
”說話的是維拉五歲的大女兒阿妮娅,一臉嚴肅的她和一旁喜笑顔開的弟弟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阿妮娅說得很對。
”維拉拼命繃住臉,生怕自己偷笑出來。
在孩子面前她一定要有大人的樣子,可其實她今年也不過才二十二歲而已。
隻有單獨和夏沙在一起的時候,年輕才真正是屬于他們的。
那天維拉打理完她的小菜園後把兩個孩子叫了過來。
她一隻手牽起一個,準備走一段長長的路返回城裡的公寓。
他們回到列甯格勒時已是傍晚時分。
街道上亂哄哄的,有人在狂奔,還有人不知道在吆喝什麼。
一開始維拉隻覺得也許是進入白夜的緣故,人們多少有些躁動,可就在她越來越靠近弗唐卡橋時,談話的隻言片語傳進了她的耳朵。
各種争執和不明真假的揣測彙成一片令人不安的聲浪。
某處一個大喇叭發出幾聲刺耳的噪音,随後聽到了揚聲器裡在喊:“注意!”铿锵有力的語調就好像往人群中投出了一把匕首。
維拉攥緊兩個孩子的手,吃力地擠進人群中,這時候揚聲器也開始念出了那段通告。
“蘇聯的公民們……今日淩晨四點十分,德國軍隊未經宣戰就對我們的國家發動了襲擊……”
通告重複了一遍又一遍,反複地勸說大家要當愛國的蘇聯人,參加蘇聯紅軍,共同抵禦外敵,可此時的維拉什麼也聽不進去了。
她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必須馬上回到家裡去。
回莫伊卡堤岸附近的公寓的這段路上,兩個孩子一直哭個不停,但維拉置若罔聞。
牽着兩個幼兒的她固然是一個母親,可她同時也是女兒和妻子,而此時此刻她最想見到的是她的母親和丈夫。
她拖着孩子爬上肮髒的樓梯,沖到靜得吓人的走廊盡頭。
公寓裡沒有開燈,過了好一陣她的眼睛才适應昏暗的光線。
母親和奧爾嘉在一扇窗戶前往玻璃上貼報紙。
她們還穿着上班的工作服。
看到維拉回來,母親蹒跚地從窗邊走過來,一把将維拉抱進懷裡,嘴裡不住地念道:“感謝老天爺。
”
“我們必須動作快一點。
”母親對維拉說。
這時奧爾嘉已經貼完窗玻璃了。
維拉看到奧爾嘉在哭,長滿小雀斑的臉上滿是淚痕,一頭偏紅的金發亂糟糟的。
奧爾嘉一直有個壞習慣,每當她心裡害怕就會緊張得扯自己的頭發。
“維拉,你帶着奧爾嘉去趟商店。
買能存放時間長的東西,像是荞麥粉、蜂蜜、糖、豬油之類的,能拿多少就拿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