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她的孩子。
”母親的聲音很輕,但卻有十足的力量。
她看上去不再是脆弱而衰老的樣子。
事實上,她的臉上浮上了一層淡淡的笑意,眼睛緩緩地合上了。
尤其是她曆經千辛萬苦才把他們帶回家。
可此時的列甯格勒已經成了一座隻有女人駐守的空城,她們必須抵禦德國人。
于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維拉第二次同她的孩子吻别,距離第一次離别還不到一周的時間。
他們一個四歲另一個也不過五歲,任何一個做母親的都無法丢下這樣年幼的孩子,但戰争讓一切都改變了。
正如維拉母親曾經預料的那樣,維拉正在做着短短數月前根本無法想象的事。
狹小的公寓裡,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維拉。
她跪坐在孩子們面前,“媽媽和奧爾嘉姨媽要上前線保衛列甯格勒。
我們不在的時候你們必須堅強起來,要像個大人一樣,明白嗎?外婆會需要你們的幫助。
”
裡奧的眼睛裡立刻含滿了淚水,“我不要你走。
”
維拉不敢看兒子悲傷的眼睛,她稍微别開臉看向女兒。
在她心裡阿妮娅已然是一個堅強的孩子了。
“要是你不回來怎麼辦?”女兒輕聲詢問,她在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不哭出來。
維拉伸手進口袋摸索那個她本想帶走的寶貝。
她緩緩地抽出手,一隻漂亮的寶石蝴蝶躺在她的手心裡。
“給你。
”她鄭重地囑咐阿妮娅,“你要替媽媽保管好這個。
這是我最寶貴的東西。
看到它就像看到我一樣,你要相信我會回來找你們,而且不管我到了哪裡,我都會想着你和裡奧,都會愛着你們。
沒事不要拿出來玩,也别弄壞了。
這個東西就代表了我們,有它在我就一定會回到你們身邊,好嗎?”
阿妮娅接過蝴蝶,小心翼翼地将它握在小手裡。
維拉最後一次親吻了他們。
她站起身,目光和屋子那頭的母親對上。
所有的話都在她們的眼睛裡——告别,保重自己,和歸來的承諾,還有臨别前的擔憂。
維拉知道這時候應該上前去抱抱母親,但這樣她一定會哭,她不能當着孩子們的面掉眼淚。
于是她去取下了挂在門邊的一件冬季大衣,将它搭在肩頭。
她和奧爾嘉沒有耽擱太久就擠上了一輛貨運卡車的後鬥。
與她們同行的是十數個年輕女子,她們大部分還穿着絢麗的夏裝,腳上穿着涼鞋。
換作以前,她們看起來就像是一群去露營的年輕姑娘,目的地也許是烏拉爾,或者黑海,但現在沒人會認錯她們。
因為她們沒有一個人的臉上有笑容。
來到盧加河畔,目所能及的地方都有人,大部分是年輕的姑娘和婦女。
所有人都正在拼命修建阻止德國人入侵列甯格勒的大型戰壕和防禦工事。
一群女人在地面上弓着腰,用十字鎬和鏟子翻動泥土,看樣子已經筋疲力盡了,汗水混着泥灰在她們的臉上留下了一道道的污痕,身上穿的裙子也弄得破破爛爛。
可她們是俄國人——是蘇聯人——沒有人敢怠工或口出怨言,這種事連想都不會有人去想。
維拉站在太陽底下聽一個同志交代要做的事,幾裡外就是一片森林。
奧爾嘉靠過來挨着維拉,握住她的手。
她們像兩個士兵似的站在那裡聽從安排,可看上去卻還是孩子的模樣,隻不過她們并不知道。
而這是在往後無數個日夜到來前,她們能享受的最後的平靜時刻。
之後她們便扛上鐵鎬,吃力地走向河岸線。
在那裡,已經有大片的土地被翻開。
跳進壕溝,她們加入到一支看不到頭的隊伍裡。
這個由一衆婦女和上了年紀的男人組成的隊伍不停地折騰着腳下的土地,日複一日,不停地挖,直至雙手被磨起泡、出血,直至咯血,直至流出的眼淚也是黑色的。
到了晚上,姐妹倆就和其他姑娘一道擠在谷倉裡睡覺。
一天的勞作下來,她們每個人都神情恍惚,又累又髒,維拉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整個谷倉裡有一股灰塵、泥土、汗水和煙火混在一起的味道。
第七個晚上,維拉在谷倉裡尋了處僻靜的角落過夜,她拾了些小樹枝來生起一堆火。
但這火堅持不了太長時間,微弱的小火苗發揮不了太大作用,所以她動作麻利地燒了一口熱水給妹妹。
晚餐吃的卷心菜湯基本上都是水,根本不頂餓,而且早就消化得差不多了。
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在她們旁邊的是一個年紀偏大,體格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