聒噪的海鳥在遊客頭頂盤旋,随時準備着沖向一根炸得金黃的薯條。
她看了眼手表,估計了一下傑夫的日程安排,然後撥通了他的号碼。
等待應答的鈴聲響了好幾遍,她差點挂了電話。
但最終他還是接起了電話,她聽到了他氣喘籲籲的聲音:“你好?”
“傑夫?”一張口她就有種想哭的沖動。
她忙繼續說話,以免眼淚真的掉下來,“是我。
”
“梅瑞狄斯……”
從他聲音裡她判斷不出他的情緒,這讓她有些焦躁。
曾經,他再微小的情緒變化也能被她敏銳地捕捉到。
“我在錫特卡呢。
”她感覺自己完全是在拖延時間。
“那裡是不是真像他們說的那麼漂亮?”
“不是。
”她把心一橫,決定把所有的害怕和擔心抛到腦後。
她不想再把時間浪費在這種毫無營養的對話上,這樣隻會把她拖入困境裡。
“我是說,這裡是很美。
但我要說的不是這個,也不是要跟你聊我們的女兒、工作或者我媽媽的事。
我打電話是想跟你說我很抱歉,傑夫。
你之前問我是不是還愛你,而我卻無法給出明确的答案,說實話我現在也沒搞懂為什麼會這樣。
我隻知道我錯了,而且蠢得厲害。
我當然還愛你。
我愛你,而且很想你,我隻是希望現在說出來不會太遲,因為我想和那個從年輕時就陪伴我至今的男人一起變老,也就是你。
”說完她狠狠地吸了一口氣。
她感覺自己說了好久好久,簡直像把五髒六腑吐了個幹淨,而現在該輪到他來表态了。
她是不是已經深深地傷害了他?是不是等了太久一切都晚了?她不知道。
繼續的沉默中,她聽見他在電話那頭坐上了一張破沙發,老舊的彈簧發出吱吱悠悠的聲音,接着是他的一聲歎氣。
“說點什麼吧。
”她催促道。
“1974年的十二月。
”
“什麼?”
“記得我那時站在童子軍的隊伍裡。
凱瑞·多弗勒用手肘推了推我,我擡頭一看,看到了站在繩球旁邊的你。
那次聖誕戲劇表演之後你就一直躲着我,你還記得嗎?有兩年時間裡你連看都不看我。
多少次我都想去跟你打個招呼,可老在最後一秒失去勇氣。
直到十二月的那一天。
天下着雪,你一個人站在那兒,全身發抖。
我還沒來得及勸阻自己就已經朝你走去了。
凱瑞在後面大吼,抱怨我白白在小吃店門口排了半天隊。
可我不在乎。
我還記得你擡頭看我的那一瞬間,我真覺得我氣都喘不上來了。
我以為你會跑開,但你沒有,然後我問你想不想吃香蕉船。
”說着傑夫大笑起來,“我真是個傻瓜。
那天外面氣溫大概隻有零下四度,而我竟然問你想不想吃冰淇淋。
但你答應了。
”
“我記得。
”梅瑞狄斯輕聲說道。
“我們有無數這樣的回憶。
”
“是的。
”
“我試過讓自己不再愛你,梅。
可我做不到。
不過我相當确定你做到了。
”
“我也沒有不愛你了。
我隻是……迷失了。
我們可以從頭開始嗎?”
“絕對不要。
我一點都不想從頭開始。
我更喜歡中間的部分。
”
梅瑞狄斯笑起來。
其實她也不想倒回到年輕時,那個時期的種種彷徨和焦躁她一點兒都不想再經曆一遍。
她隻是想再找回年輕的感覺。
她想要的是改變。
“我以後會多多展示我的裸體的,我保證。
”
“我也會多讓你笑的。
老天,我太想你了,梅。
你能現在回家來嗎?我這就去暖床。
”
“快了。
”她舒服地靠在被太陽烘烤得暖暖的木頭椅背上。
之後他們又聊了半個小時,就像以前一樣無話不說。
傑夫告訴她小說就快完成了,梅瑞狄斯也跟他講了講母親的故事。
他一邊聽一邊連連發出驚歎。
同時他們也回想起了母親之前的種種怪異舉動,現在看來都說得通了。
“她拼命藏吃的,還有她說的那些奇怪的話……”他說。
當然也少不了要聊到兩個女兒。
她們在學校裡過得怎麼樣,等她們放暑假回來,家裡又會熱鬧起來了……
“你想到自己想要什麼了嗎?”最後,傑夫說道,“是不是除了我以外都可以?”
“我還在想。
我想擴大禮品店的規模。
也許以後就把貝耶諾奇交給黛西打理,或者幹脆賣了它。
”梅瑞狄斯被自己說出來的話吓了一跳。
她自認為過去從來沒有動過這樣的念頭,隻是突然間這些想法都變得合情合理了。
“我還想去一趟俄羅斯,列甯格勒。
”
“你是說聖彼得堡吧,可是……”
“對我來說那裡永遠叫列甯格勒。
我想去看看夏宮花園,涅瓦河,還有弗唐卡橋。
說來我們一直沒有去度一次真正的蜜月……”
傑夫大笑,“你真的是梅瑞狄斯·庫珀嗎?”
“梅瑞狄斯·伊萬諾娃·庫珀。
在俄羅斯我的名字應該是這樣的。
沒錯,是我。
我們可以去嗎?”
她能聽出傑夫聲音裡的快樂和滿滿的愛意,他說:“寶貝,我們的孩子都不在,我們可以去任何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