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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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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掩飾我的虛弱了,可這又怎麼能藏得住呢?在沒膝的積雪中每跨出一步對我來說都像在受刑。

    我的呼吸短粗而滾燙。

    我很想坐下來,可我的頭腦還很清醒。

     一個男人走在我們前面,步子歪歪扭扭像喝醉了一樣,他突然抓住一旁的燈柱,彎下腰來急促地喘氣。

     我們從他身旁走過,并沒有停下腳步。

    這就是我們現在的所作所為,我們已經變成了無情的人。

    我自己也快喘不過氣來了,但我還是回頭看了一眼,我看到他倒在了雪地裡。

    我知道等我們回家時就會看到他泛青的僵硬屍體。

     “不要看。

    ”夏沙說。

     “我已經看見了。

    ”我繼續艱難地往前走着。

    我怎麼能看不見呢?傳言說現在每天都要死三千個人,大部分是老頭和年幼的孩子。

    反而是我們女人要更強壯一些。

     幸虧夏沙是軍人,所以我們隻排了幾個小時的隊就開到了死亡證明。

    從此以後我們會失去母親的食物配給,但我們也不能瞞報她的死,撒謊比饑餓更危險。

     等我們從還算溫暖的隊伍裡走出來時我已經虛脫了。

    饑餓在啃噬我的肚子,腦袋一陣陣的發暈。

    我有好幾次毫無來由地哭起來,落下的眼淚立刻就在臉頰上凍住。

     盡管墓園的大門口點着燈,但我更希望那裡什麼也看不見。

    裹着白布的屍體與漫天大雪融成了一體,但你絕對不會認錯,因為所有的屍體就像柴火一樣摞起來,堆在墓園門口。

     土地凍得太硬沒法埋葬屍體。

    我早該意識到這個問題的。

    要是我的腦袋還能思考問題的話也許我早就想到了,可是饑餓讓我變得又蠢又鈍。

     夏沙看着我。

    他眼裡的悲傷讓我難以承受。

    當時我就想放棄,幹脆一屁股坐到雪地裡,什麼也不要操心了。

     “我不能把她留在這。

    ”我看着這堆根本數不過來的屍體對夏沙說。

    但是我也不能再把她帶回家。

    雖然我們很多鄰居都這麼幹,就在公寓裡騰出一個位置擺放他們親人的遺體,可我不能這麼做。

     夏沙點點頭。

    他拖起雪橇,繞開那些藏着屍體的雪包,走進黑暗寂靜的墓園。

     我倆手拉着手。

    隻有這樣我們才能确認彼此還在身邊。

    我們在一棵被雪和寒霜裹住的樹下找到塊空地。

    我心裡默默希望這棵樹能代替我守護着她。

     我和夏沙商定就在這了,我們說話的聲音在漫天的飛雪裡回蕩。

    我要永遠記得這棵樹,永遠都要能認出它來,将來有一天我會再回到這裡找到她,最起碼我會站在這裡緬懷她。

    從現在開始,不管我在哪,我都會在每年的十二月十四号這天懷念她。

    雖然微不足道,卻好過什麼紀念也沒有。

     我跪在雪地裡,把繩子從她早已僵硬的身體上解開。

    盡管戴着手套,但我的手指還是被凍得發抖。

     “對不起,媽媽。

    ”我小聲說着,牙齒止不住地打戰。

    黑暗中我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臉,好像一個瞎眼的女人。

    我想記住她的模樣。

    “明年春天我就會回來。

    ” “快起來。

    ”夏沙用力地将我拽起。

    我很清楚在雪地裡這樣跪着會有什麼後果,哪怕隻是短暫的片刻,我的腿也會很快失去知覺。

     之後我們把她一個人丢在那了。

     “我們隻能這樣做。

    ”在漫長的回家路上,夏沙這麼對我說道。

    這時我倆的呼吸已經接近支離破碎了。

     而此時此刻我隻渴望能原地躺下。

    我已經被饑餓、疲憊和悲傷徹底耗盡,就算這樣死了我也不在意。

     “是啊。

    ”我嘴上應着,可心裡什麼感覺也沒有。

    我隻想停下來。

     但幸好夏沙在我身邊,拉着我繼續往前走。

    當我們回到家,摟着兩個孩子躺在床上的時候,我一個勁地感謝上帝讓我的丈夫在我身邊。

     “你不要放棄。

    ”那天晚上在床上他在我耳邊輕聲說,“我一定會想辦法帶你們離開這兒。

    ” 我保證。

     我答應他不會放棄,雖然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

     第二天早晨,他吻了吻我的臉頰,低聲對我說他愛我,然後他就走了。

     十二月末時,這座城市在寒冷中慢慢走向死亡。

    幾乎所有的時候天都是黑沉沉的。

    飛鳥被凍得硬邦邦地從天上掉下來。

    我記得,最先被凍死的是烏鴉。

    這是叫人難以置信的冷,零下二十度的氣溫也變成了常态。

    街上的有軌電車就直接停在半路上,像是被孩子們厭棄然後随手扔掉的玩具。

    自來水管道也是破裂的。

     現在随處能見到雪橇。

    女人們把各種物品放在雪橇上拖回家——從燒毀的建築裡撿來的木頭,從涅瓦河打上來的水,但凡可以拿來燒或者吃的東西都會出現在她們的雪橇上。

     你可能都想象不到你會把什麼東西放進嘴裡吃。

    有傳言說市場上售賣的香腸是用人肉做的。

    于是我再也不去市場了。

    但這麼做又有什麼意義?華貴皮草和珠寶分文不值,而用倉庫裡的垃圾和鋸木屑做的粕餅卻貴得離譜。

     我和孩子們盡可能地減少活動,少做事。

    我們的公寓裡基本随時都是黑漆漆的——隻有每日瞬息的日光和我們僅剩的一點蠟燭能帶來那麼片刻的光亮。

    那隻兼具取暖和照明功能的大肚火爐成了我們的全部。

    命根子。

    家裡大部分的家具都被我們劈來燒了,不過好歹還剩了一些邊角碎料。

     我們三個人整個晚上都緊緊地擠在一起睡覺,到了早上又遲緩地醒來。

    家裡所有的毯子都被我們抓來蓋在身上,床也盡可能地挨着火爐,但是我們每天醒來時頭發都是被凍住的,臉上結着一層霜。

    裡奧開始咳嗽了,這讓我非常擔心。

    我逼着他喝些熱水,但他相當不配合。

    我無法去責怪他什麼,因為就算是燒開了的水喝起來也有一股怪味,就像那些在凍結河面上的死屍發出的味道。

     我在寒冷中從床上爬起來,花很長時間劈下一條椅子腿或一截抽屜,然後放進爐子裡生起火。

    我的耳朵裡一直有嗡嗡的聲音,奇怪的暈眩感經常讓我連一小步路都走不穩。

    現在我可以清晰地摸到我身上的每一塊骨頭。

    但我還是會在吻醒我的孩子時面帶着微笑。

     被我叫醒的阿妮娅發出不舒服的悶哼聲,但這樣也比裡奧強,他隻是一動不動地躺在那兒。

     我用力搖晃他,大聲叫他的名字;當看見他睜開眼睛的那一刻,我不受控制地癱坐在床上。

    “傻孩子。

    ”我一邊怪他一邊抹眼淚。

    除了耳朵裡接近咆哮的耳鳴和猛烈的心跳聲之外我什麼也聽不見。

     如果能再聽到我的小兒子喊一聲餓,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接着我給我們每人倒上一杯浮着一層酵母粉的熱水。

    這種東西自然毫無營養可言,但至少能往我們肚子裡填點東西。

    我取出一片厚厚的黑面包——我們這個星期最後的口糧——小心翼翼地切成三份。

    我願意把食物全部讓給我的孩子吃,但我很清楚,如果沒有我,他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

    所以我必須吃。

     我們都把那三分之一片面包又分成幾小塊,盡可能地慢慢吃。

    我把我那份的一半裝進口袋,打算留到後面再吃。

    之後我站起來,穿上所有的衣服。

     孩子們躺在床上,緊緊地依偎在一起。

    就算離得老遠都能看到現在他們有多瘦。

    上一次我給裡奧洗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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