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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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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月來,軍方一直努力在拉多加湖面上開一條冰路。

    現在這條路就在我們眼前,大夥兒管這叫“生命之路”。

    他們都說,很快,運輸食品的貨車就會隆隆地駛過冰面,向着列甯格勒進發。

    可到目前為止,人們所說的那種貨車還在一輛接一輛地掉下冰面,消失在黑色的湖水裡。

    當然,德國人也在不斷地往湖面投炸彈。

     我檢查了一下孩子們的衣服。

    所有東西都好好的,和我們離開列甯格勒時一樣。

    裡奧和阿妮娅先在身上裹了一層報紙,然後再穿上他們所有的衣服。

    我們的腦袋和脖子也用圍巾嚴嚴實實地裹起來。

    我盡可能把我們身上的每一寸皮膚都蓋住,就連裡奧紅彤彤的小鼻子也沒放過。

     我深吸一口氣,肺裡立刻劇烈地疼痛起來。

    我旁邊的裡奧開始咳嗽了。

     黑色的天空中挂着一輪滿月,月光把雪染成了青藍色。

    從火車上下來的所有人全部站在一起,擠作一團,像一群不知所措的牲口。

    很多人都在咳嗽。

    不知從哪傳來了一個孩子的哭鬧聲,我突然很希望那是裡奧在哭。

    他安靜得讓我害怕。

     “我們該怎麼辦,媽媽?”阿妮娅問我。

     “我們去找一輛卡車。

    來,拉着我的手。

    ” 一邁開步子,眼淚立刻就湧上來,刺痛了我的眼睛。

    裡奧被我抱在懷裡,盡管他已經很瘦了,可這一丁點的負重也讓我走得無比艱難。

    再加上迎着呼嘯的狂風,我每走一步都需要絕對集中精神,調集我全部的意志力。

    在這個冰封的藍黑色世界裡,唯一讓我感到真實的是我女兒的手。

    我聽到很遠的地方傳來發動機空轉的聲音,接着轉成了轟鳴聲。

    是車隊吧,我心裡默默希望着。

     “快來!”我在風中大吼,或者說我是打算吼出來的。

    我的全身的關節被凍得生疼,就連彎一下手指握緊阿妮娅的手都做不到。

     我走啊走。

     走啊走。

     可前方什麼也沒有。

    隻有無盡的冰面和黑沉沉的天,還有遠處不時響起的槍炮聲。

     我心裡想着,我必須加快速度,為了我的孩子。

    這時我感覺夏沙來到了我的身邊,我能感覺到他喘出來的氣,是那麼溫暖。

    他在小聲說愛我,向我描繪将來到了阿拉斯加要找個什麼樣的地方來蓋我們的房子,然後他告訴我累了就休息一下,沒關系的。

     “就一會兒。

    ”話還沒從我口中說出我就雙膝跪倒在地。

     整個世界完全靜止了。

    不知哪裡有人在笑,那笑聲聽起來就像奧爾嘉的。

    我隻要打一個盹就能見到她了,這就是我此刻的想法。

     我閉上了眼睛。

     “媽媽。

    ” “媽媽。

    ” “媽媽!” 她沖我的臉大聲喊叫。

     我緩慢地張開眼,看見阿妮娅在我面前。

    我的女兒把她的圍巾取下來繞在我的脖子上。

     “媽媽,你得站起來。

    ”阿妮娅用力拽着我。

     我低下頭。

    裡奧軟綿綿地在我懷裡,腦袋向後仰着,但是我感覺到他還在呼吸。

     我把阿妮娅給我的圍巾解開,重新裹住她的脖子和小臉。

    “再也不要把圍巾取下來了。

    ”我說,“不要把圍巾給任何人,就連我也不可以。

    ” “可是我愛你,媽媽。

    ” 這就是我的力量。

    我咬牙忍着重新被喚醒的疼痛,艱難地站起來,又開始往前走。

     一次就邁一步。

    直到我看清楚了前方切切實實停着一輛貨運卡車。

     一個身穿寬大的迷彩服的男人站在車門旁吸煙。

    順風飄來的煙味讓我想起了我的母親。

     “能載我們過湖嗎?”我聽見自己發出的聲音破碎又虛弱。

     這個男人的臉并不憔悴,也沒有太消瘦,可見他不是個普通人,最起碼也是黨員,剛升起的希望驟然下跌。

     他湊過來瞧了瞧裡奧,“死了?” 我忙搖頭,“沒有,他隻是睡着了。

    ” “求求你。

    ”我的聲音已經變成了絕望。

    周圍的卡車都開走了,我知道如果不趕快搭上一輛車,那我們今晚就得死在這裡。

    我掏出我祖父做的那隻琺琅蝴蝶遞過去,“這個你收下。

    ” “不,媽媽。

    ”阿妮娅伸手過來跟我搶蝴蝶。

     可那個男人沒有接蝴蝶,隻是皺了皺眉,“這種小玩意兒能有什麼用?” 我脫下手套,将我的結婚戒指取下來給他,“這是金的。

    求求你……” 他抽着煙定定地看着我。

    最後一口煙吸完,他把煙蒂扔在雪地上,“好吧,老婆婆。

    ”他接過我的戒指裝進自己的口袋,“上車。

    我就送你和你孫子們一程。

    ” 我滿心的感激,完全沒注意到他對我說的話有什麼不對。

    一直到我和孩子們擠進卡車的駕駛室裡…… 老婆婆。

     他以為我是個老人。

    我扯下頭巾往擋風玻璃上方的後視鏡裡看了一眼。

     我的頭發已經和我的膚色一樣白了。

     待我們過了湖後已到了白天。

    當然,就算是白天也不會亮到哪去,不過足夠了,起碼我可以看清楚我們來到了一個什麼樣的地方。

     一望無際的雪地上有一排排的貨車,車上滿載的食物是要送去我可憐的列甯格勒的。

    士兵們都穿着白色的軍服。

    不遠處——大概就三百碼開外的距離——有一個火車站,那是我們接下來要去的地方。

     車剛一離開冰面立刻就碰到了空襲。

    我們的司機馬上停下車,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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