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累了一天,這會兒是不是應該休息了。
對妮娜來說,她聽到的就是叫她去冒險的召喚。
而她随時随刻都準備好響應這樣的召喚。
梅瑞狄斯暗自下定決心,往後也要慢慢培養這種性格。
母女三人不到十分鐘後就離開,照着旅館老闆給她們畫的路線去找那個地方。
這個時候夜色依舊不是很濃,天空是深紫色的,布滿繁星。
三個人挨得很近,彼此的身體輕輕碰在一起。
一縷微風輕撫過常綠植物,整條街道除了這清風的絮語外還有她們踏在水泥地上的腳步聲。
遠處一艘船拉響了霧角。
這條街上的房屋外觀都很老式,尖尖的屋頂,門口有一條門廊。
院子是精心打理過的,空氣中有一股濃郁的玫瑰花香,沖淡了附近海上飄來的刺鼻氣味。
“就是這棟房子了。
”梅瑞狄斯說道。
這一路上都是她在負責看地圖。
“燈還亮着呢,太棒了。
”妮娜說。
母親站在那,打量着這所整潔的白色房屋。
門廊欄杆和她們家裡的是同一種,連上面華麗的回紋雕飾都一模一樣,一圈屋檐也做了不少裝飾。
這些雕刻和裝飾讓這棟房子看起來頗有些童話的感覺。
“這屋子很像我祖父在鄉下的老宅。
”母親說道,“十足的俄式風格,也很美式。
”
妮娜靠近母親,挽住她的胳膊,“你确定就要現在嗎?”
母親向前走去。
她堅定的腳步就是回答。
到了門口,母親先是深吸一口氣,繃直肩膀,然後擡手重重地在門上敲了兩下。
沒等多久房門打開了。
出來應門的是一個體格魁梧的男人,他的眉毛又黑又濃,胡子花白。
看見三個陌生的女人站在門外,而且還是在不合時宜的晚上九點半,也不知他有沒有被吓到,反正他臉上絲毫沒有表露出驚訝的神色。
“你們好啊。
”他招呼道。
“你是菲利普·基謝廖夫嗎?”母親說着就伸出手要拿過妮娜手裡的錄音帶。
“這名字我可有一陣子沒聽過了。
”他回答說。
母親猛地縮回手,“你不是菲利普·基謝廖夫?”
“不是。
我叫傑拉德·昆茲。
菲利普是我的表親。
他現在不在這。
”
“這樣啊。
”母親皺起眉頭,“很抱歉打擾你。
是我們的信息有誤。
”
梅瑞狄斯看看握在妹妹手裡的那張紙條。
她們并沒有看錯字什麼的,紙條上的地址就是這裡。
“埃德莫維奇教授一定是……”
“你說瓦西亞嗎?”傑拉德上唇的小胡子向上一擡,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
他扭過頭沖屋裡喊:“親愛的,她們是瓦西亞的朋友。
”
“其實不算是朋友。
”母親說道,“很抱歉這麼晚打擾你。
我們回去再确認一下。
”
這時候一個女人輕快地從屋裡走了出來;她穿一條黑色的絲綢褲子,上身是一件下擺寬松的長襯衣,灰白的頭發在腦後束起一條松散的馬尾辮。
“史黛西?”妮娜驚呼。
一秒鐘之後梅瑞狄斯也認出這個女人就是之前在俄國餐廳碰到的女招待。
“瞧瞧,瞧瞧。
”史黛西笑得很燦爛,“這不是我新結識的俄國朋友嗎?快請進,快請進!”接着轉頭又對傑拉德解釋:“前兩天她們去餐廳吃飯來着。
我還給她們上了魚子醬呢。
”
“那她一定是第一眼就喜歡上你們了。
”傑拉德咧着嘴笑着說道。
最先動起來的是妮娜。
她拉起母親就往屋裡走。
“快請,快請。
”史黛西把母女三人領進客廳,“你們先坐。
我去泡茶,一會兒再跟我說說,你們是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
史黛西家的客廳布置得溫馨又舒适,她們看見那裡面也放了一張軟榻和一個點着三根蠟燭的“朝聖角”。
史黛西看着她們都坐下後又說道:“剛才傑爾說你們是瓦西裡的朋友?”
“不算是朋友。
”母親回答。
她的坐姿很僵硬。
這時不知從哪裡發出了一聲巨響,傑拉德一下子驚呼起來:“哎呀,我的小孫子。
”然後忙不疊地跑出了客廳。
“這個星期我們要幫忙照看兒子的小孩。
我都忘了這個年紀的小孩子有多能鬧騰了,”史黛西笑着向她們解釋,“我去泡茶,馬上回來。
”随後也匆匆走出客廳。
“你們想,是不是埃德莫維奇教授糊裡糊塗交代錯了什麼?還是麥克西姆把地址弄錯了?”待客廳裡隻剩她們三個人時,梅瑞狄斯立刻說出心中的困惑。
“是巧合吧,碰巧他們都是俄國人,而且都認識教授。
”妮娜說。
母親突然站了起來,由于動作太大,她的腿撞到了咖啡桌上,但她好像并沒有察覺。
她繞過咖啡桌,走到客廳的另一邊,最後停在“朝聖角”的前面。
梅瑞狄斯也朝那邊望了望,但沒發現有什麼特别:一張布置成祭壇模樣的桌子,幾張聖像,一兩張家庭照,還有幾個正在燃燒的蠟燭杯。
史黛西重新回到客廳了。
她把托盤擱在咖啡桌上,然後先倒了一杯茶遞給梅瑞狄斯,“給你。
”
“你認識埃德莫維奇教授嗎?”妮娜問她。
“認識。
”史黛西回答道,“他和我父親是好朋友。
他有一個研究項目我幫了點忙。
當然不是學術方面的。
就是錄錄音,抄寫點東西之類的。
”
“是關于圍困列甯格勒的研究嗎?”梅瑞狄斯問。
“就是這個!”史黛西說。
“這些是錄音帶。
”妮娜指了指擱在腳邊的一個皺巴巴的紙袋,“我母親剛給埃德莫維奇教授講了她的故事,然後他就讓我們來這兒了。
”
史黛西頓了頓,“‘她的故事’是什麼意思?”
“我母親當時就在列甯格勒。
我是指戰争期間。
”梅瑞狄斯說。
“然後他就讓你們來這裡了?”史黛西轉過頭去看看母親,母親還站在“朝聖角”前面,身體繃得筆直,看起來像一尊大理石塑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史黛西走到母親身旁,遞上一杯茶。
茶杯搖晃,和配套的茶托碰撞發出咔咔的聲音。
“喝茶嗎?”她看着母親嚴肅的側臉問道。
梅瑞狄斯也不明白為什麼,總之她站了起來。
一旁的妮娜也一樣。
她們一齊站到母親的身後。
這時梅瑞狄斯看清了是什麼東西吸引了母親的注意力:角落裡的桌子上擺着的兩張用相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