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
”她聰明地避開他的問題。
“當然,我母親認為那裡有許多待拯救的靈魂。
”
亨利打開他夾着地圖的巨大檔夾,展開在她面前。
繪制精美的海怪在角落裡嬉戲。
他向她描繪出英格蘭的海岸、神聖羅馬帝國的邊境、法蘭西的少數地區、她的祖國西班牙剛剛擴展了的國境線,還有教廷和意大利。
“你看,我和你父親必須成為朋友。
我們都得面對門口的法蘭西。
除非把法蘭西趕出海峽,不然我們甚至不能通商。
”
“如果胡安娜的兒子繼承了哈斯堡王朝,他就會有兩個國家,”她暗示,“西班牙和荷蘭。
”
“而你的兒子會繼承整個英格蘭,擁有蘇格蘭這個同盟,和我們在法國的所有土地。
”他攤開的手掌在揮舞,“他們會是一對強大的表兄弟。
”
她因為這個想法展露了微笑,他看到了她的抱負。
“你想有個兒子,讓他統治半個基督世界?”
“哪個女人不想呢?我的兒子,胡安娜的兒子,會聯手打敗摩爾人,把他們遠遠趕到地中海那頭,完成我父母的夙願。
”
“或者你也可以平靜地活着?”他暗示,“隻是因為一個人信奉安拉,而另一個信奉的是上帝,他們就毫無緣由地成了敵人,對嗎?”
她馬上搖了搖頭。
“這是一場永恒的戰争,起碼我這樣認為,母親說這是主和惡魔之間永無止境的戰鬥。
”
“這會讓你一直不得安甯。
”這時藏書室巨大的木門響起了敲門聲。
是他剛剛派出去的侍應帶來了他傳喚的金匠。
他已經等候傳召好幾天了,一直未能向國王展示自己的作品,突然的傳喚讓他慌亂不安。
“現在,”亨利對自己的兒媳說,“我有小玩意兒送給你。
”
她不解地望着他。
“天啊,”他想,“要怎樣的鐵石心腸才能抵擋住把這朵小花帶上床的誘惑。
我發誓會一直讓她微笑下去,至少我會樂于一直努力。
”
“什麼?”她輕聲問。
亨利示意金匠可以開始了。
金匠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紫紅色的天鵝絨,把背包裡的東西傾倒在上面。
鑽石、翡翠、祖母綠、紅寶石、珍珠、項鍊、耳環和胸針就這麼闖入卡塔琳娜的眼簾,她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随便選,”亨利的聲音溫暖暧昧,“這是我私人給你的禮物,希望能讓笑容重回你美麗的臉上。
”
她撲在桌子上看着金匠展示的奢華飾品,幾乎沒聽見他說了什麼。
他肆無忌憚地打量着她。
她是擁有卡斯蒂利亞家純正血統的王妃,而他不過是個工人的孫子,但是她和其他女孩一樣,輕易就能被收買。
他有義務讓她快樂。
“銀飾?”他問。
她笑容明媚地轉過頭來。
“不要銀飾。
”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亨利這才記起,這可是個俯視過印加寶藏的女孩。
“金的呢?”
“還好。
”
“珍珠?”
她撇了撇嘴。
我的主啊,她可有一張适合親吻的小嘴。
他想。
“不要珍珠?”他大聲問。
“這都不是我最愛的。
”她對他笑了。
“你最愛什麼寶石?”
是嗎,她在撒嬌呢。
他對自己說,這真讓人吃驚。
她在和我鬧着玩,就像我是個縱容她的叔叔。
她讓我陷進去了。
“祖母綠?”
她又對他笑了:“不,我要這個。
”
她一會兒就挑出了這堆珠寶裡最昂貴的東西,一個藍寶石項圈和配對的耳環。
她愉悅地把項圈遮在臉上,讓他能透過這珠寶看到自己的眼睛,然後向他靠近了一步。
他能聞到她的發香,阿爾罕布拉宮的花園裡橘子和橙花的香氣,仿佛她自己就是一朵奇妙的花朵。
“它們配我的眼睛嗎?我眼睛是不是和它們一樣蔚藍?”
這反應太過強烈,他幾乎屏住了呼吸。
“配。
它們歸你啦。
”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對她的渴望,“這個,還有其他你喜歡的都歸你啦。
你可以随心,随心所欲。
”
她純淨快樂的樣子感染了他:“我的侍女們也能選嗎?”
“叫她們來吧。
”
她開心地笑了,跑向門口。
他随她去了,覺得自己不能再和她在沒有年長女伴陪同的情況下單獨待在這裡。
他匆忙地離開去了大廳,遇上了聽彌撒回來的母親。
他跪下,讓母親撫摸着他的頭,祝福他:“我的兒子。
”
“我的母親大人。
”
他起身之後,她馬上發現了他面色潮紅,蠢蠢欲動。
“怎麼了?”
“沒什麼!”
她疲憊地歎口氣:“是皇後嗎?是伊麗莎白?她又在抱怨瑪格麗特和蘇格蘭聯姻的事?”
“不,我今天還沒見過她。
”
“她自己會習慣的。
一個公主是無權主宰自己的婚姻大事的,如果受過正當的教育就該明白,可是伊麗莎白她不懂。
”
他虛僞地笑了:“那不是她的責任。
”
他母親毫不掩飾自己的鄙視:“她母親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伍德維爾家毫無教養可言。
”
他聳聳肩,什麼也沒說。
他從不在母親面前維護自己的妻子——她的敵意一直如此強烈,根本沒有必要花時間去緩解。
他也從不在妻子面前維護自己的母親,那更沒必要。
伊麗莎白王後根本不在意她難相處的婆婆和要求多多的丈夫。
他,他母親,他獨裁的統治對她而言就像糟糕的天氣一樣是令人不快又無法避免的自然災害。
“你不該讓她妨礙你。
”
“她從不妨礙我。
”他說,心想:讓我心煩意亂的是王妃。
現在我可以肯定,國王是喜愛我的,甚至超過對自己的幾個女兒,這是件好事。
我曾是最受寵愛的女兒,家族的寶貝。
我喜歡國王的寵愛,我喜歡與衆不同的感覺。
當看見我因為送親使節的離開而悲傷,他居然撥冗陪伴了我整個下午,帶我參觀他的藏書室,觀賞他的地圖,最後送給我一件精美的藍寶石項圈。
他讓我在金匠的包裹裡随意挑選,并贊美了我藍寶石一樣璀璨的眼睛。
最初我并不怎麼喜歡他,但是現在已經對他魯莽的言談,雷厲風行的作風習以為常。
在這個宮廷,這片土地,他的話語就是法律,除了他的母親大人,他從不為任何人任何事感恩。
他沒有什麼親密的朋友,除了母親就是一些曾一起出生入死的士兵,現在他們都是顯赫的大人物了。
他對妻女并不溫柔和藹,但是很高興他十分照顧我。
也許我能像女兒一樣愛他。
很幸運,他挑選了我。
在這個以他為中心運作的宮廷,他的贊美和陪伴讓我覺得自己确确實實是位王妃。
我在瑪格麗特公主面前展示了藍寶石,她嫉妒得快瘋了。
我得承認我犯下了虛榮傲慢的罪。
我不該在她面前炫耀,但是她如果對我言行客氣點,不那麼趾高氣揚,像隻發情的孔雀,我也不會如此。
我要讓她知道,她的父親重視我,遠勝于她,她的祖母,和她的兄弟。
但是我的所作所為隻是給她帶來了苦惱,我需要忏悔和告解。
最糟糕的是,我的行為違背了一個西班牙公主應有的端莊高貴。
如果她不是這樣的口無遮攔,我應該會好點。
這個宮廷是圍着國王轉的,他的寵愛就是一切,我該明白這一點,不應該随便摻和。
至少不該和一個比我小幾歲的女孩一般見識,就算她抓住每個機會誇耀自己是蘇格蘭王後,她現在也不過是英格蘭的公主罷了。
年輕的威爾士親王夫婦結束了在裡士滿的逗留,将要回到自己的領地貝納德茲堡去。
卡塔琳娜在後院擁有自己的房間,可以眺望花園和河流。
她的随從,西班牙侍女,西班牙牧師,嬷嬷和她住在一起。
亞瑟的房間則能看到整個城市,他的随從,牧師和私人教師也和他住在一起。
通常他們隻在晚餐的時候見面。
他們的随從坐在餐桌兩旁,互相猜疑,像是休戰中的敵人,而不是個正常和睦的家庭。
城堡的日常運作都遵從瑪格麗特王太後的意思。
哪天舉行宴會,哪天舉行齋戒,娛樂活動和時間安排都由她決定。
甚至亞瑟什麼時候去和自己的妻子同床共枕都得聽從她的安排。
她不希望看到年輕人縱情狂歡,忘記自己的職責。
因此每到那一晚,亞瑟的随從和朋友都會莊嚴地護送他到王妃的房間,讓他和王妃獨自待上一整晚。
這對他倆都是難以忍受的考驗。
亞瑟的技術還是一如既往的糟糕,卡塔琳娜不得不忍受他的沉默。
但是十二月的一個清早,卡塔琳娜的月事來了,她告訴了埃爾維拉夫人。
嬷嬷馬上知會了王子的卧室随從,一個星期以内王子都不能去公主的房間,公主不舒服。
不到半個小時,從身在懷特霍爾的國王到貝納德茲堡的打雜小弟,人人都知道威爾士王妃的月事來了,看來沒有懷孕,而從國王到小弟都深感疑惑,既然王妃身體康健,亞瑟是否能履行自己身為丈夫的職責。
十二月中旬,在宮廷都在籌備聖誕節的十二夜慶典時,亞瑟被父親召見,受命準備出發去勒德洛的城堡。
“我想你希望帶上你的妻子。
”國王笑着看着故作冷漠的兒子。
“遵命,陛下。
”亞瑟小心回複。
“你自己希望呢?”
忍受了一個星期的孤枕難眠,他們沒有弄出孩子的風言風語又四處流散——來日方長,這也不是誰的責任——亞瑟窘迫消沉了下去。
他沒有再踏入卡塔琳娜的卧室,她也沒派人邀請過。
這個想法本身就很荒謬——來自西班牙的王妃怎麼能邀請英格蘭的王子。
但是她也沒有給他任何微笑或是鼓勵,沒有可以恢複同房的消息,他不知道這件秘事會持續多久。
沒人可以請教,他完全無所适從。
“她似乎不是太舒心。
”
“她想家了,”他父親一針見血,“你該轉移她的注意力。
帶她去勒德洛、送她禮物,她也是個普通的女孩子。
贊美她的美貌,和她調調情。
”
亞瑟看起來很困惑。
“用拉丁語?”
父親刺耳地笑了起來:“小夥子,你可以用威爾士語,如果你的眼睛能傳情,雞雞能硬起來,她會明白你的意思。
我保證,她是個善解人意的女孩。
”
亞瑟的回答有氣無力。
“好的,大人。
”
“如果你不想帶她一起,你知道,沒人硬要你這麼做。
按計劃你們婚後的第一年本該分開過。
”
“那是我十四歲時的計劃。
”
“也隻是一年以前。
”
“是的,但是……”
“所以你想和她在一起?”
孩子漲紅了臉,做父親的不得不同情地看着他。
“你想要她,但是你害怕她會覺得你像個傻瓜?”他試探着問。
金色的腦袋蔫蔫地垂下來,點了點頭。
“你覺着你和她遠離宮廷,遠離我,她會更加折磨你。
”
亞瑟難以察覺地點點頭。
“還有她所有的侍女和她的嬷嬷。
”
“而你會覺得日子過得難熬。
”
男孩擡起頭,臉上寫滿了苦悶。
“而她會厭煩,會愠怒,會在勒德洛讓你們的小家變成你們共同的牢籠。
”
“如果她不喜歡我……”他的聲音低不可聞。
亨利把手重重壓在他肩膀上。
“哦,孩子,她對你的看法并不重要,”他說,“我和你母親也許并不是彼此的選擇。
王位逼着我們做出了選擇,而真心是毫無意義的。
她知道她該怎麼做,而這就是全部。
”
“哦,她什麼都知道,”男孩憤恨地咆哮,“她一點也不……”
父親詢問:“不……什麼?”
“一點也不害臊。
”
亨利屏住呼吸。
“不害臊?她熱情過頭了?”他試圖掩藏聲音裡的欲望,突如其來的關于兒媳的想象讓他無法自已,赤裸的挑逗的卡塔琳娜,那是活生生的誘惑。
“一點也不!她就像是在騎一匹馬!”亞瑟極為苦惱,“像完成一個任務。
”
亨利盡量讓自己不笑出聲來:“但是至少她和你同房了。
你不用求她或是說服她。
她知道該怎麼做。
”
亞瑟轉身走到窗前,直直地望着窗下冰冷的泰晤士河。
“我不覺得她喜歡我。
她隻喜歡她的西班牙朋友們,還有瑪麗,也許也喜歡亨利。
我見過他們一起歡笑,無聊的時候還一起跳舞。
她和她的人暢聊,對路人也很客氣。
她對誰都笑。
我卻幾乎見不到她,也不想見。
”
亨利拍拍兒子的肩膀。
“孩子,她自己都弄不清楚對你的看法。
”他向兒子保證,“她忙于自己的小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