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寶,服飾,還有那些喋喋不休的西班牙長舌婦。
你們早些單獨相處,也能早些成為一對。
帶她去勒德洛你就會明白了。
”
男孩點點頭,還是心存懷疑:“陛下,如果這隻是你的一廂情願呢?”
“要不我問問她願意去不?”
年輕人紅着臉擔憂地問:“要是她不願意怎麼辦?”
父親笑了,向他保證:“不會的,你看着吧。
”
亨利算無遺策。
卡塔琳娜不是一個會違背國王旨意的王妃。
當他問她願不願和王子去勒德洛時,她回答說她會遵從國王的意願。
“瑪格麗特·波爾女士還在城堡嗎?”她有點緊張。
他沉下臉看着她。
瑪格麗特女士已經平安嫁給了都铎王朝最可靠的功臣,理查德·波爾爵士,也已經歸隐在勒德洛城堡,輕易不踏足宮廷這個是非場。
但是瑪格麗特女士畢竟是金雀花王朝的瑪格麗特,克拉倫斯公爵鐘愛的女兒,愛德華國王的侄女,沃裡克的愛德華的姐妹,在王位的繼承權上甚至比亨利本人更優先。
“怎麼了?”
“沒什麼。
”她倉促回答。
“你沒必要避開她,”他略顯粗暴,“過去的事是以我的名義,按我的命令做的。
你不用害怕指責。
”
她漲紅了臉,仿佛遇到了什麼難以啟齒的事:“知道了。
”
“我不會讓任何人質疑王位的合法性,”他突然爆發,“有太多人,約克家的,博褔特家的,蘭開斯特家的,還有其他永不停止篡位妄圖的家夥。
你不了解這個國家。
我們像一窩兔子一樣彼此近親通婚。
”他頓了下觀察她是否覺得可笑,但是她皺着眉,努力聆聽他快速的法語,“我不能容忍誰觊觎我赢得的王位,也不能容忍誰妄圖征服我奪取王位。
”
“我以為您是真正的國王。
”卡塔琳娜猶豫地說。
“現在是了,”亨利·都铎毫不諱言,“這就足夠。
”
“我以為您是被選中的人。
”
“我現在是。
”亨利露出冷酷的笑容。
“但是畢竟您是王族血脈?”
“我确實流淌着王族的血,”他的聲音冷酷無情,“沒必要去計較多少。
我在戰場上赢得了自己的冠冕,血緣不過是我腳下的爛泥。
人們都見證了我的勝利,我是上帝選定的國王。
大主教給我加冕是因為他也這樣認為。
我和基督世界其他的國王沒什麼不同,可能還比很多人強,畢竟我的王位不是被人送到搖籃裡的,不是别人的戰鬥果實——我作為一個男人從上帝的手裡接過這個王國,這是我應得的。
”
“但是您總得從誰那裡繼承這個王位……”
“我說是我的,那就是我的,”他斷言道,“我得到自己的東西,上帝把我的東西給我。
就那麼多了。
”
她為他話語裡的王者之風折服。
“我明白了,陛下。
”
她的謙遜和隐藏在謙遜裡的驕傲讓他着迷。
他想還沒有哪個年輕女子能像她這般如此自若地把心思隐藏在平靜的面容裡。
“你想留下來陪我嗎?”亨利問,心裡知道自己唐突。
話出口的時候,他默默祈禱她能說“不”,好讓自己徹底斷了念想。
“為什麼,我會遵從陛下的意願。
”她冷靜地說。
“還是你更願意和亞待呆在一起?”他心懷忐忑。
“如你所願,大人。
”她依然從容。
“說實話!你是願意和亞瑟去勒德洛,還是留下來陪我?”
她微微笑了:“您是國王,您說什麼我都會聽。
”
亨利知道自己無法把她留在身邊,但忍不住有些臆想。
他咨詢她的西班牙顧問團,卻發現他們自己都吵得不可開交。
西班牙大使努力地維系着這棘手的聯姻契約,堅持認為王妃應該和她的新婚丈夫待在一起,不論如何她應該有個已婚婦女的樣子。
而她的告解神父對小王妃有一種責任感,極力主張年輕夫婦應該時時厮守。
她的嬷嬷,嚴厲又難搞的埃爾維拉夫人則認為不該離開倫敦。
她聽說威爾士有好幾百裡遠,到處是山脈和岩石。
如果卡塔琳娜留在貝納德茲堡,亞瑟和他的随從都離開,他們就能在這城市中央形成一個小西班牙宮廷,而身為嬷嬷她會管教好王妃,管理好這個小西班牙宮廷。
而王後主動提出十二月中旬的勒德洛會讓卡塔琳娜覺得寒冷孤獨,她認為年輕夫婦應該在倫敦一起待到開春。
“你隻是想把亞瑟留在身邊,但是他必須去,”亨利對她毫不留情,“他得學習國家的運作,沒有什麼比管理自己的公國更能讓他學會怎樣統治英格蘭了。
”
“他還小,和她在一起都還會害羞。
”
“他也得學學怎麼當個丈夫。
”
“他們會一起摸索出來的。
”
“那正好讓他們去自己私下摸索。
”
最後,王太後一錘定音。
“讓她去,”她對自己兒子說,“我們需要她生個孩子,她總不能在倫敦自己就生個。
讓她和亞瑟去勒德洛。
”她笑了,“上帝作證,他們在那裡除了那事可什麼都做不了。
”
“伊麗莎白擔心卡塔琳娜會覺得孤獨憂傷,”他補充了一句,“亞瑟也擔心他倆在一起合不來。
”
“誰在意那個?”王太後問,“會有什麼區别?他們結婚了,就得一起生活,再生個繼承人出來。
”
他朝她笑了:“她才十六歲,還是個會思念母親的孩子。
你沒考慮到她的年幼吧?”
“我十二歲就結婚了,當年就生了你,”她回敬了他,“沒人會為我考慮。
而我還是活下來了。
”
“可是你幸福嗎?”
“不,一點也不。
我覺得她也不幸福。
但是這根本無關緊要。
”
埃爾維拉夫人說我必須得拒絕去勒德洛。
傑拉迪尼神父則認為嫁夫随夫是我的責任。
德·普埃布拉博士說我母親肯定希望我和丈夫同行,以示這樁婚姻貨真價實。
亞瑟,可憐的竹竿,不置可否。
而他父親似乎傾向于讓我自己決定,可是他是國王,我才不會信他。
我唯一想做的就是回到西班牙。
不管在倫敦還是勒德洛,都是陰暗潮濕,陰雨綿綿的天氣,我吃不到什麼好東西,周圍人說什麼也一句都聽不懂。
我知道現在我是威爾士王妃,有一天就是英格蘭王後。
這是事實,也會變成事實。
可我不怎麼覺得欣喜。
“我們要去勒德洛的城堡。
”亞瑟笨拙地對卡塔琳娜說。
晚宴上他們挨着坐在一起,下面是宴會廳,那裡的走廊和門口都堆滿了人,都是從城裡趕來免費參觀晚宴時的宮廷生活的。
大多數人都注意着威爾士親王和他的新娘。
她低着頭并沒有看他,隻是問:“你父親的意思?”
“是的。
”
“那我會高興地去的。
”
“我們會單獨在一起,作為堡主和他的妻子。
”亞瑟說。
他想告訴她,希望她不會介意,但願她不會無聊,不會憂傷,不會——這是糟糕的情況——對他大發脾氣。
她毫無笑容地看着他:“于是?”
“希望你會滿意。
”他結巴着說。
“如你父親所願。
”她語氣平靜,仿佛在強調他們隻是無權無勢的威爾士親王和王妃。
他清清喉嚨,宣稱:“今晚我會去你那兒。
”
她用和脖子上戴着的藍寶石一樣蔚藍冰冷的眼睛看了他一眼,依舊不溫不火:“如你所願。
”
入夜,在她就寝之後他才到來。
埃爾維拉夫人并未阻擋,盡管她臉色冰冷,每個姿勢都表明了拒絕。
他進來時,卡塔琳娜從床上坐了起來,看着他的貼身男仆脫下他的外袍,靜靜地告退,并關上了門。
“葡萄酒?”亞瑟的聲音略略顫抖。
“不,謝謝。
”
年輕的男人笨拙地爬上床,掀開被子躺在了她身邊。
她轉過頭望着他,看着他在自己探究的目光下變得局促不安,不得不吹滅蠟燭來掩飾自己的慌張。
窗縫裡搖曳着巡邏隊通過的點點火光。
亞瑟感到她又躺了回去,脫掉了自己的睡衣。
他覺得自己是一件東西,對她而言無足輕重,隻是她為了成為英格蘭王後不得不忍受的一個過程。
他掀開床罩跳下床。
“我不能留在這兒了,我要回自己的房間。
”
“什麼?”
“我不能待在這裡,我不受歡迎……”
“不受歡迎?我從沒說過你什麼。
”
“很明顯,你看起來就……”
“這裡漆黑一片!你怎麼知道我看起來如何?反倒是你,就像被誰脅迫來這裡的!”
“我?又不是我鬧得半個宮廷都知道我不能來和你同床。
”
他聽見她的喘息。
“我沒說你不能來,我隻是讓他們通知你……”她窘迫地停了下,“讓你知道我每個月這天……”
“你的嬷嬷告訴我的侍從我不能來和你同床。
你覺得這會讓我怎麼想?别人又怎麼看?”
“那我應該怎麼告訴你?”
“你自己親自說!”他大發脾氣,“不要借助其他任何人之口。
”
“我自己?你讓我怎麼說得出口?這太讓人尴尬了!!”
“于是就輪到我像個傻瓜!”
卡塔琳娜沖下床,扶住雕花的床柱穩住自己。
“殿下,很抱歉冒犯了你,我不知道這裡的禮儀是怎樣的……以後都按你的意思……”
他什麼也沒說。
她隻有等待。
“我走了。
”他說,敲了敲門示意侍從過來服侍。
“不要!”她尖叫着。
“怎麼?”他轉了回來。
“人人都會知道,”她絕望地說,“知道我們産生了嫌隙。
人人都知道你來看過我。
如果你馬上離開,他們會怎樣想?”
“我不想待在這兒!”他咆哮着說。
她的自尊心發作。
“你會羞辱我們倆的!”她哭了,“你想人們怎麼想?是我讓你,還是你不舉?”
“為什麼不行?如果這都是真的?”他更加用力地敲着門。
她驚恐地喘着氣,無力地倒回床上。
“殿下?”
門外呼喊着,門打開了,外面是貼身男仆和兩個侍從,他們背後站着埃爾維拉夫人和一個侍女。
卡塔琳娜走向窗口、背朝他們。
亞瑟踟蹰着,求助地望向她,希望得到暗示可以留下來。
“太丢人啦!”埃爾維拉夫人叫喊着擠開亞瑟,給卡塔琳娜披上外袍。
這女人已經跑進來摟住了卡塔琳娜,亞瑟沒法再回去她身邊,他跨過門檻向自己房間走去。
我沒法忍受他,也沒法忍受這個國家。
我的餘生不能在這裡度過。
他竟說他嫌棄我!他怎麼能這樣對我說話!他難道像隻到處亂吠的狗一樣瘋了嗎?他忘了我是誰?還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真想拿把彎刀憤怒地劈開他的榆木腦袋。
他隻要稍微用點腦子就會明白,這宮裡的每個人,倫敦的每個人,甚至這個野蠻國家裡的每個人都會嘲笑我們。
他們會奚落我這個醜八怪根本不能讨他的歡心。
我開始哭泣,但不是因為悲傷。
為了不讓别人聽到我的聲音,然後議論說王妃因王子不和她同床而在哭泣中入睡,我把頭塞進了枕頭,眼淚和憤怒快讓我窒息。
我感到對他難以名狀的怒火。
過了一會,我擦擦眼淚坐了起來。
哭有什麼用?身為公主,繼而成為王妃,我可不能示弱。
他不要臉我也得要。
他還年輕,還是個英格蘭人——能有什麼行為準則?我想家了,在月光的照耀下,那裡的牆壁和窗棂閃閃發光,黃色的石頭有乳脂般的光澤。
那是一座真正的宮殿,那裡的人行事優雅端莊。
我衷心希望還能繼續生活在那裡。
我也曾在蘇丹的後宮裡望着水裡倒映着的黃色月亮憧憬我的婚事。
那時候真傻。
聖誕前夕他們出發去了勒德洛。
在公衆面前,他倆相敬如賓,私下裡卻互不理睬。
王後希望他們至少能待到十二日慶典以後,可王太後卻命令他們到牛津去過聖誕節,讓全國都有機會見到威爾士親王和他的新王妃。
而王太後的話就是聖旨。
卡塔琳娜坐着騾子在結冰的道路上颠簸,盡管墊了厚厚的毯子,圍着皮毛的大衣,她還是覺得徹骨的寒冷。
王太後以會摔傷為由不許她騎馬,言下之意是希望卡塔琳娜已經懷上了孩子。
卡塔琳娜本人對此不置可否,亞瑟則保持了緘默。
一路上他們都分房睡,到了莫德林學院也是如此。
唱詩班已經就緒,廚房也做好了準備,牛津豪華盛大的聖誕慶典就要開始,可威爾士親王夫妻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