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的馬蹄聲中,轎旁的亞瑟大聲對卡塔琳娜吼着:“勒德洛堡到了!” 開道的士兵高聲呼喊:“讓開!讓開!威爾士親王亞瑟駕到!”沿途的門乒乒乓乓地打開了,人們蜂擁而至,夾道歡迎王室駕臨。
展現在卡塔琳娜面前的是一個壁畫裡才會出現的城鎮。
簡陋的街道上伫立着木制的樓房,興旺的商店寥寥無幾,底樓都是勞作的工坊。
商店老闆娘從作坊裡跳出來争相向卡塔琳娜揮手,她也微笑着揮手緻意。
而樓上戴手套的姑娘們,鞋匠的學徒,金匠的幫工,還有未婚的小姐們都探身出來呼喚着她的名字。
卡塔琳娜笑了,被一個失去平衡差點摔下樓的小夥子吓得屏住了呼吸,還好他被歡笑的夥伴們拉了回去。
他們經過了橫梁上挂着巨大公牛角的小旅館,行進到教堂的鐘樓和後面的房舍,勒德洛的學院,禮拜堂,醫院的鐘聲響起,歡迎親王殿下和他的新娘回到勒德洛的家。
卡塔琳娜向前斜靠着方便觀察這城堡,看到了它堅不可摧的城牆。
大門已經打開,鎮上的實權人物,市長,教會管事,商盟理事都等着拜見他們。
亞瑟勒住缰繩,專注地聽着長篇大論的歡迎緻辭,先是威爾士語,然後又用英語重複了一遍。
“我們什麼時候用餐?”卡塔琳娜低聲用拉丁語問,看見他雙唇輕顫極力忍住笑容。
“我們什麼時候就寝?”她低語,滿意地看見他握住缰繩的手因為欲望而顫抖。
她咯咯笑着彎腰鑽進轎子。
最後那沒完沒了的歡迎緻辭終于結束了。
王室隊伍穿過大門進到了城堡裡。
和西班牙邊境上的城堡一樣,這是一座幹淨整潔的城堡。
外牆高聳入雲,堅不可摧,而内牆的石壁則是讓人賞心悅目的顔色,冰冷的牆壁看起來也多了些家的溫暖。
卡塔琳娜見多識廣的眼睛掃過斜伸到牆頂的階梯,外牆外的護城河,内外牆之間的溝渠,這都是有效的防禦工事,能夠抵抗數年的圍攻。
但是這城堡太袖珍了,簡直像個玩具。
如果是她的父親,這種程度的城堡隻會用來守路守橋,也隻有那些西班牙的小領主會以擁有一個這樣的城堡為傲。
“就是這裡?”她茫然地問。
想起故鄉的城牆裡有她的家她的花園,房舍和山坡,許多人在裡面熱鬧地生活。
徒步的警衛隊要花一個多鐘頭才能在城垛上巡視個來回,而在勒德洛,轉上一圈隻需要幾分鐘。
“就是這裡?” “失望了?”他馬上變得沮喪,“你本來想的是怎樣?” 如果不是在這數百人面前,她應該撫摸他擔憂的臉龐的。
她總算忍住了。
“哦,是我太傻了,我以為會像裡士滿。
”她怎麼能說她想到的是阿爾罕布拉呢? 他如釋重負地笑了。
“親愛的,裡士滿剛剛建成,是父親最大的成就和驕傲。
倫敦是基督世界最為偉大的城市之一,宮殿也應該合乎它的規模。
但是勒德洛隻是個城鎮,威爾士的大城市,人們以打獵為生,也很好客。
在這裡你會過得舒心的。
” “當然。
”卡塔琳娜笑了,盡力驅趕着腦海中的念頭。
要是有一座美麗的宮殿該多好,一座美麗的建來享樂的宮殿。
工匠們首先會考慮怎麼讓陽光傾瀉到大理石水池上形成波光漣漣的倒影。
她四下張望,看見城堡裡有一個圓形的像塔一樣的建築。
“那是什麼?”她問,搭着亞瑟的手走出轎子。
亞瑟回頭瞟了一眼,漫不經心地說:“那是我們的圓頂禮拜堂。
” “圓形的?” “對的,和耶路撒冷的一樣。
” 她馬上高興地認出這确實是清真寺的傳統——按設計修建成圓形,這樣每個禮拜者都能更好地就座,讓安拉可以被貧民和富豪平等地贊美。
“它真美。
” 他驚訝地看了她一眼,對他而言這不過是用本地漂亮的李子色的石頭建成的圓塔,不過他也注意到在午後的陽光裡它閃閃發光,散發出平靜祥和的氣息。
“是啊,”他勉強承認,“還有這個,”他指着面前巨大的建築說。
敞開的大門前是一排長長的梯步,“這就是大公館。
左邊是威爾士的市政廳,上面是我的房間。
右邊是客房,還有總督大人和他妻子的房間:理查德爵士和瑪格麗特·波爾夫人,你的房間在上面頂樓上。
” 她迅速地問:“她在嗎?” “這個時間她通常不在城堡。
” 她點點頭。
“大廳後面還有嗎?” “後面就是外城牆了。
這就是全部。
” 她盡量保持着愉快的笑容。
“外城裡有更多的客房,”他嘴硬地說,“還有一間鄉間小别墅,那裡生氣騰騰,很熱鬧。
你會愛上那裡的。
” “當然,”她還是笑着,“那麼哪些是我的房間呢?” 他指向最高處的窗戶:“看那裡。
右邊就是,和我的房間差不多,不過我的在公館的另一側。
” 她有些氣餒:“那你怎麼來我房間呢?” 牽起她的手,他領着她和随從走向大廳前巨大的石梯。
他左右微笑緻意,熱烈的歡呼聲此起彼伏。
“王太後要求我每月四次擺開儀仗從大廳去你房間。
” “天。
”她虛脫了。
他調笑她。
“除此之外,每晚我都能從城垛那裡去找你。
”他輕聲說,“你的房間裡有一個密門能通到城牆上,我的房間也有。
你随時都可以見到我,沒人知道我們在沒在一起,他們甚至弄不清楚我們到底在哪個房間。
” 亞瑟開心地看到她臉上放光。
“隻要願意我們就能在一起?” 他愛憐地捧起她的臉。
“在這裡,我們會快樂的。
” 是的,在這裡我們能得到無上的快樂。
我不會像波斯人一樣哀悼他美麗的宮室,離開那裡就沒法活。
我不會批評說這裡的山川就像沙漠,沒有一點綠色。
我會讓自己習慣勒德洛,學着在威爾士,在英格蘭生活。
我的母親不僅是女王更是一位戰士,她撫養我成人,讓我明白我必須履行的責任。
習慣這裡的生活,毫無怨言地住在這裡就是我的責任。
我不能像她那樣披上戰甲為自己的國家戰鬥;但是報效國家有很多種方式,永遠做一個忠誠幸福的王後也是其中之一。
既然主不讓我參加軍隊,他也許更願意讓我成為一個公平正義的審判者。
不管是在敵軍面前守護我的子民,或是在宮廷中為他們的自由而戰,我都會是他們的王後,全心全意。
我将是英格蘭的王後。
午夜已過,夜色深沉,燭光裡,火光裡,卡塔琳娜熱情似火,他們已經躺在床上,但是對彼此的欲望讓他們沒法入眠。
“給我講個故事。
” “我都給你講了幾百個故事啦。
” “再講一個。
講講博阿布基爾
” “你聽過的,昨晚我才講過!” “那講講亞爾法和他的馬,他們怎麼襲擊基督徒的。
” “你真是個孩子。
還有他的名字是亞爾夫。
” “你看到他被殺了?” “我在場,但是沒有看到他确實地死了。
” “沒看到?” “是啊,一方面我得聽母親的做禱告,而且我是女孩,可不是古怪殘忍的男孩子。
” 他往她頭上扔了個繡花墊子,她抓住墊子扔了回去。
“那說說你母親典當珠寶充作十字軍軍費的事吧。
” 她又笑了,搖着頭,赤褐色的秀發在肩上甩來甩去。
“跟你說說我的家吧。
”她提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