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德洛堡
二月下了一個星期的雪,然後雪融化成了泥漿,又開始下雨。
花園已經不适宜散步,也不能騎馬外出,甚至騎着騾子去市集都不行。
在我有限的生命裡從沒見過這樣的雨。
我們那裡的雨帶着泥土的芬芳,澆灌在熾熱的土地上,灌溉幹渴的植物。
這裡的雨水冰冷,土地也冰冷,沒有泥土的芬芳,隻有水塘上黑糊糊的冰層冰冷地覆蓋着它。
在這黑暗寒冷的日子裡,我心痛難耐地思念着家鄉。
每當我和亞瑟談論起西班牙,談論起阿爾罕布拉宮,我總能激起他對它們的向往,對我父母的好奇。
我想讓他們見見亞瑟,知道我們夫妻和睦。
不知道他父親會不會允許他離開英格蘭,我知道這純屬做夢。
沒有哪個國王會讓自己珍愛的子孫和繼承人離開本國。
然後我開始思考我能不能獨自一人回家做個短期停留。
我不能忍受哪怕和亞瑟分離一晚上,但是我想到除非我一人回西班牙,不然我不可能再次見到母親,我将無法感受她的手輕撫我頭發溫柔的觸感,也不能再看到她對我微笑的容顔——思及于此,我怎麼能忍受與她天各一方,永不相見的痛苦?
能成為威爾士王妃、未來的英格蘭王後,是我的榮耀和驕傲。
但是我從沒想過,從沒認識到——我明白自己有多蠢——這意味我要永久地生活在威爾士,再也不能回家。
不知何故,盡管我知道我會嫁給威爾士親王,有一天會成為英格蘭王後,但是我從沒有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将從此遠離父母家鄉,這裡會是我的永居之所。
我希望我們能經常寫信,時時收到她的來信。
但是她還有伊莎貝爾,有瑪利亞,有胡安娜;她通過大使向我這個嫁出去的西班牙公主傳達指示。
但是作為母女,我很少收到她的家常來信。
我不知該如何忍受這種狀況,從沒預計過會有這種事。
伊莎貝爾守寡以後就回了家,雖然後來她又嫁了出去。
胡安娜來信說她會和丈夫一起回去拜訪他們。
這不公平,她能回家省親,我卻不能。
我隻有十六歲,還不能離開她的羽翼獨自生活,還離不開她的教導。
每天我都在尋求她能告訴我該怎麼做——可是,她并不在那裡。
我丈夫的母親伊麗莎白王後與世無争地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她不能成為我的母親,她甚至不能處理好自己的事。
她能給我什麼指導?而統治一切的王太後瑪格麗特夫人是個陰狠冷酷的女人。
她不能成為我的甚至任何人的母親。
她鐘愛她的兒子,因為他讓她登上了王太後的寶座。
但是她不愛他,她一點也不親切,甚至也不愛亞瑟,隻有鐵石心腸的女人才不會愛他。
實際上,我也很确定她并不喜歡我,雖然我也不知道原因。
不管怎樣,我确定母親思念我正如我思念她。
當然,很快她就會寫信給國王詢問我是否能在這裡變得更加寒冷之前回家省親。
這裡太天寒地凍,陰冷潮濕了。
我不會在這裡度過整個漫長的寒冬,我肯定會生病的。
我确信她會盼望我回家……
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