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用?她對他的非難根本無關緊要;她很快就要走了。
她也許會大發脾氣,可是根本于事無補。
“你怎麼會簽訂這麼個協議?你該知道他根本不會兌現的。
”
他冷淡地聳聳肩。
這場談話毫無意義。
“我們怎麼會預料到會發生如此悲慘的事情?誰能想到親王殿下居然會剛剛成年就英年早逝?這太讓人遺憾了。
”
“是啊,是啊。
”卡塔琳娜刻薄地說。
她曾自己發誓決不在任何人面前為亞瑟哭泣。
眼淚,隻能流在自己心裡。
“但是現在,多虧這份協議,國王陛下可是欠了我一大筆債。
他要歸還已經交付了的嫁妝,不能拿走我的金銀器皿,另外還欠我一份遺産。
大使閣下,你該知道他絕對不會付出這麼一大筆錢的。
他也絕對不會給我——哪裡來着?——威爾士和,和康沃爾的稅收。
”
“您隻要再婚就好,”他不着痕迹地研究了下她的臉色,“在您再婚之前他必須把遺産交付給您。
假設您很快就會再婚。
陛下他們盼望您能盡快回去為您締結新的婚事。
我想特使也是為了這件事來接您的。
也許他們已經在為您物色新的人選,也許都已經定下婚約了。
”
在那一刹那,他看見她臉上的驚愕,然後她猛地移開目光,盯着窗外的田野和門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看着她繃緊的肩膀和僵硬轉過去的脖子,他感到萬分驚訝,她再婚的事情居然能給她帶來如此沉重的打擊。
說到再婚怎麼會引來她這樣明顯的抗拒?難道她确實不明白回到西班牙隻是為了締結另外一樁婚事?
望着達勒姆莊園外的街道,卡塔琳娜愈發沉默。
這裡不同于她的家鄉,沒有衣着華麗的黑人,婦女也沒有蒙着面紗,沒有人當街叫賣大堆的香料,沒有人背着小山一樣的花束沿街販售,沒有藥劑師,沒有内科醫生,沒有天文學家,沒有這些擺弄着自己營生,仿佛無所不能的人。
這裡沒有每隔五天定期到清真寺祈禱的活動,也沒有時時都在流動的噴泉。
這裡隻有世上數一數二的大城市裡熙攘的喧鬧,繁華裡永不停歇的擾人的奔忙,還有數以百計的教堂轟鳴的鈴聲。
這是燃燒着你自信與财富,貿易興旺的繁華之鄉。
“現在這裡就是我的家。
”她說。
她抛開腦海裡那個溫暖的城市,那個沒有那麼複雜關系的家族,一個更簡單、更誘人的世界,“國王陛下别想我會乖乖回去再婚。
我的父母也不能主宰我的命運。
我是被當做威爾士王妃、英格蘭王後養大的,不能被這樣棄如敝屣。
”
飽經世事的大使閣下,不由得在窗前的女孩兒背後笑了。
“當然,這會遵從您本人的意願,”他語氣輕松,“我會寫信告訴您父母您要留在英格蘭,直到确定您的未來。
”
她糾正:“不,我會自己把握自己的未來。
”
他不得不繃緊臉頰,差點笑出聲來:“您當然可以,公主殿下。
”
“王妃。
”
“王妃殿下。
”
她深吸了口氣,再開口時語氣已經變得平穩:“告訴我父母,也告訴國王陛下,我沒有懷孕。
”
“遵命。
”他換了個語氣,“謝謝您願意告知我們,這樣事情就簡單多了。
”
“為什麼?”
“國王陛下會放您歸家。
他不會再對您有所期待,也不會對您有什麼興趣。
您不再需要留在這裡。
我馬上安排好一切,讨回您的遺産,您馬上就可以動身回國。
”
“不。
”她直接拒絕了。
他驚訝萬分。
“殿下,您可以從這場悲劇裡解脫了。
您可以回家了。
您自由了。
”
“你的意思是英格蘭人認為我沒用了?”
他幾不可見地聳聳肩,仿佛在問:她能有什麼用?現在她既不是處女也不會成為母親。
“您在這裡還能做什麼?在這裡您的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
她現在還沒準備向他和盤托出。
“我會寫信給母親。
”她隻能回答,“但是你不必安排歸國的事宜。
也許我會在英格蘭再待一段時間。
就算再婚,我也會在英格蘭再婚。
”
“和誰?”他問。
她移開目光:“我怎麼會知道?這得由我父母和國王陛下決定。
”
我得想辦法讓國王陛下把我嫁給哈裡。
現在,在他得知我沒有懷孕以後,會不會讓我嫁給哈裡解決我們所有的難題呢?
如果德·普埃布拉博士更值得信賴,我可以讓他暗示亨利國王我可以嫁給哈裡。
但是實際上,我一點都不相信他。
在第一段婚事上他糊弄了我們,我可不想再被他糊弄一次。
要是能夠繞過他直接和母親通信,我就能告訴母親我的計劃,亞瑟的計劃。
但是,我無計可施,在這裡我舉目無親,孤獨得可怕。
“他們将宣布哈裡王子為新的威爾士親王。
”六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埃爾維拉夫人貌似無意地告訴正在梳妝的王妃,“他就快是哈裡王子加威爾士親王了。
”
她一直希望卡塔琳娜能徹底割斷和過去最後的聯系,但是卡塔琳娜眯起了眼睛。
她環顧了四周。
“你們都退下。
”她馬上命令正在收拾寝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