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1509年夏

首頁
,在博斯沃思之後,爬到了如此高位,但是那之後她高估了自己的地位。

    在學術和道德上她享有很高的聲譽,但是卻不受愛戴。

    她總是強調自己身為國王母親的無上地位,因此和老一輩廷臣産生了巨大分歧。

     他們慢慢抛棄了她,卻成為我的朋友:包括瑪格麗特·波爾夫人,白金漢公爵和他的姐妹伊麗莎白和安妮,托馬斯·霍華德和他的兒子托馬斯爵士,還有伊麗莎白·波琳夫人,最親愛的坎特伯雷大主教威廉·沃勒姆,喬治·塔爾伯特,還有我在威爾士認識的弗農爵士。

    他們深知,盡管哈裡疏于政務,我卻沒有。

     我向他們虛心求教,和他們分享亞瑟及我的構想。

    和議會一起,我帶領這個國家走向了和平昌盛。

    我們開始着手在全國範圍内推廣法律,尤其是要普及到深山和叢林裡。

    我們還開始營造海岸防線,為強大海軍建造船隻,打造陸軍名冊。

    我把國家大權牢牢握在手裡,發現自己可以輕而易舉行使這權力。

     對于權勢,我們家族有着與生俱來的敏銳。

    在阿爾罕布拉宮,我坐在母親王座的腳邊,聽着父親在美麗的金色花園裡和各國大使高談闊論,學習帝王之道,就像我曾在同一個地方學習美學、音樂、建築的藝術。

    我學會了對華美建築的鑒賞,學會了享受窗格裡灑落的明媚陽光,還學會了治理國家。

    作為一個攝政王後,我輕車熟路。

    能夠成為英格蘭王後,我由衷地覺得幸福,仿佛回到了出生之地。

     國王的祖母躺在華麗的床上,華美的床幔緊緊閉着,她安靜地躺在陰影裡。

    床腳邊,一個任勞任怨的侍女捧着聖體匣,讓她能透過鑽石一樣晶亮的玻璃看到純白匣體裡基督的聖骸。

    垂死的婦人死盯着它,偶爾擡頭看看床邊象牙制的耶稣受難像,毫不理會在她身邊輕聲禱告的人群。

     卡塔琳娜跪在床腳,低着頭,手裡數着珊瑚念珠,沉默地禱告着。

    瑪格麗特太王太後在天國裡肯定有來之不易的一席之地,此時她正在離開這塵世。

     門外,在她的會客室,哈裡正等人告訴他祖母的死訊。

    他和過去的幼年時光最後的聯系也将随着她的逝去而不複存在。

    他身為次子的年月——努力想引人注目,試圖笑得更燦爛些,表現得更聰明伶俐——也随此而逝。

    從此刻起,見到他的人都隻會奉他為家族最尊貴的成員,最偉大的血脈。

    再也不會有唠叨挑剔的都铎老婦守護這個輕信的王子,用平靜的語氣駁倒他每一次的突發奇想。

    她去了,而他,用他自己的說辭是,終于長大成人。

    不會再有人把他當做一個男孩。

    盡管他等着,表面上對她的離世表現出虔誠的孝心,實際上他迫切想确定她真的死了,他終于真正地獨立了,終于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一個真正的國王了。

    而他完全沒有想過自己還需要她的助力。

     “他不能開戰。

    ”祖母在床上嘶啞地說。

     侍女被她突如其來的清晰講話吓得喘氣。

    卡塔琳娜站起來:“太後,您說什麼?” “他不能開戰。

    ”她重複着,“我們的策略是要脫離歐洲大陸無止境的戰争,借着大海的屏障,維護和平,遠離那些幼稚王子的拌嘴。

    我們要維護國家的穩定祥和。

    ” “不。

    ”卡塔琳娜平靜地說,“我們要加入十字軍,深入基督世界的核心,或是更遠。

    我們的目标是讓英格蘭成為教會的核心,成為從歐洲大陸,從聖地巴勒斯坦,到非洲,到土耳其,到撒拉遜,直到世界盡頭的霸主。

    ” “蘇格蘭人……” “我會處理蘇格蘭人。

    ”卡塔琳娜堅定地說,“我很清楚他們的威脅。

    ” “我不該讓他娶你,你隻會讓我們陷入戰争。

    ”黑眼睛裡閃耀着逐漸消退的憤恨。

     “你從來就沒想讓他娶我,從一開始你就一直反對。

    ”卡塔琳娜直言不諱,“但是我嫁給了他,因此他能夠加入偉大的十字軍。

    ”王後全然不顧小聲啜泣的侍女——她認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該受到質疑。

     “你發誓,發誓你不會讓他開戰。

    ”老婦人有氣無力地說,“我臨死的願望,臨終的囑托。

    我在此時托付給你這個神聖的責任。

    ” “不。

    ”卡塔琳娜搖搖頭,“我不會,不會再接受這種托付。

    我曾對人許下了臨終時的承諾,并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我不會再做出另外一個,至少不會對你。

    你活了一輩子,按照你的意志争得了一切,現在輪到我了。

    我會看着我的兒子成為英格蘭國王,也許還會成為西班牙國王。

    我會看到我的丈夫領導着浩浩蕩蕩的十字軍,對抗摩爾人和土耳其人。

    我會看到自己的國家英格蘭在世界上占有一席之地,赢得本該屬于它的榮耀。

    我要看到英格蘭成為歐洲的中心,歐洲的霸主。

    而我自己則會是它的守護者,守護它不受侵犯。

    我會成為你永遠成不了的英格蘭王後。

    ” “不……”老婦人喘着氣。

     “一定會。

    ”卡塔琳娜毫不妥協,“現在我是英格蘭的王後,到死都是。

    ” 老婦人撐起身子,掙紮着呼吸。

    “你得為我禱告。

    ”她命令年輕的婦人,仿佛在詛咒一般,“我為英格蘭,為都铎一脈鞠躬盡瘁。

    你得保證我的名字受到後世敬仰。

    ” 卡塔琳娜猶豫了,如果這個女人沒有奉獻自己,她的兒子,她的國家,都铎家族不會登上王位。

    “我會為你祈禱。

    ”她承認,“隻要英格蘭境内禮拜堂尚存,隻要神聖的羅馬天主教堂還在,你就會被銘記。

    ” “永遠。

    ”老婦人說,總算有東西是永世不變的,她感到心滿意足。

     “永遠。

    ”卡塔琳娜同意了。

     之後不到一個小時了,她死了;即使尚未加冕,我也成了真正的王後,名副其實的王後,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不容他人置喙。

    所有人都束手無策,沒人能夠有條不紊地統領喪禮。

    哈裡沒有安排王家喪儀,他怎麼會知道該從哪處着手,又該給他祖母怎樣得體莊重的封号?要有多少扶靈者?喪期要有多長?把她葬在哪裡?整個儀式要怎麼安排? 我召見了在英格蘭我最初的朋友白金漢公爵,多年前我初到英格蘭他就曾拜見過我,現在他已經是王家總管大臣了,我也請來了瑪格麗特·波爾夫人。

    侍女給我拿來了儀式全書,《王室章程》,這是已故的國王祖母親自撰寫的,現在我得處理在英格蘭遇到的第一件大事。

     我很幸運——在書的首頁找到了三頁手寫的标注。

    那個自負的年邁女士列出了她希望在自己葬禮上送葬的隊伍。

    瑪格麗特夫人和我喘着氣,難以置信她要求了如此多送葬的主教、送葬者、哭靈者、扶靈者、街道上的裝飾,還有漫長的喪期。

    我拿給白金漢公爵裁斷,作為她曾經的盟友,他不置可否,隻是微笑着搖頭。

    收起不為人知的勝利喜悅後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