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人。
她一輩子都在把他的同胞趕離西班牙。
”
“同時我們也失去了他們的智慧。
”瑪利亞很平靜,“你有将近十年沒回過西班牙了,陛下。
你不知道現在那裡成了什麼樣子。
哥哥寫信告訴我人們生病了卻無處醫治,修女和僧侶都盡力了,但是他們根本無從下手。
如果你有結石,獸醫就會給你切開取出來;如果你的胳膊和腿受了傷,鐵匠就會給你鋸掉。
理發師成了外科醫生,牙醫在市集上工作,打斷人的下巴。
接生婆埋掉了傷重而死的人就去接生,生一個死一個。
摩爾人的醫術,關于人體的知識,能鎮痛的草藥,外科手術工具,還有隔離清洗的主張和堅持——這些都失傳了。
”
“如果這為主不容,就該失傳。
”我頑固地說。
“主為什麼要和愚昧無知、肮髒疾病聯系在一起?”她反唇相譏,“請恕罪陛下,但我真的沒法理解。
你也忘了你母親的願望。
她總是說要保留大學,傳播基督的知識。
但是那以後她就殺死或是驅逐了大量博學的教師。
”
“王後不需要接受這些異端學說。
”瑪格麗特夫人堅決反對,“沒有哪個英格蘭貴婦會求助于一個摩爾人。
”
瑪利亞隻是看着我:“求你了,陛下。
”
我痛得很,難以忍受這場争端。
“現在你倆都退下。
”我說,“讓我休息一會兒。
”
瑪格麗特夫人告退了,但是瑪利亞卻停下來關上百葉窗,讓我能夠安眠。
“讓他來,”我說,“但不是現在,下周再召見他。
”
她帶他穿過裡士滿宮,從地窖經過仆人通道最後到達王後寝宮。
我疲倦地還穿着用餐的禮服,鬥篷的帶子都沒解開。
想到母親會對我讓一個男人進入我的房間有什麼反應,我就覺得異常痛苦。
但是我知道的,在内心深處,我必須得見他——為了給英格蘭生下兒子。
我也知道,如果不出意外,他們還會說我懷着的那個孩子一定有什麼問題。
一看見他,我就知道他并不信奉主。
他的膚色和烏木一樣黑,眼睛深得像炭,嘴唇又厚又寬,同時臉上充滿了慈悲和憐憫。
手背也和臉一樣是黑的,手指很長,指甲是玫瑰一樣的粉色,掌心是棕色,整個人和他的顔色一樣讓人印象深刻。
如果會看相,我就能觀察他掌心的生命線,那就像是紅土地馬車留下的軌迹。
我馬上就明白過來,他沒有信仰:一個摩爾人,一個努比亞人;我想要把他從我的房間趕出去。
但是同時我知道,他也許是這個國家唯一能解決我難題的人。
這人的同胞是異教徒,罪人,用他們黑色的面孔反抗主,有我們沒有的醫術。
因為某些原因,主和他的天使們并未向我們揭示醫學的秘密,而他們自行探索,終于有所發現。
他們閱讀希臘典籍汲取希臘醫生的知識,然後自己總結提高,用那些被禁止的器皿研究人類的身體,好像那和動物沒什麼區别,并不尊重或是懼怕死者。
他們異想天開膽大妄為,并付諸實踐,從不盲目迷信。
他們無所忌諱,不停地思考、探索。
這些人受過教育,而我們都是傻瓜,我也是。
我可以看不起他,因為他來自蠻荒之地;我可以看不起他,因為他是會下地獄的異教徒。
但是我需要他的知識。
如果他肯告訴我的話。
“我是西班牙的卡塔琳娜公主,也是英格蘭的凱瑟琳王後。
”我開門見山,這樣他就會明白他面對的是一位王後,而她的母親曾逼得他的同胞無處容身。
他像貴族一樣點點頭:“我是尤素福,伊斯梅爾之子。
”他說。
“你是奴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