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兒了。
”女孩承認。
“在自己的房間?”凱瑟琳循循善誘,“還是去了白金漢公爵那裡?”
“我想她走了。
”女孩坦率地說。
其他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然後陷入了沉默。
“走了?”凱瑟琳環顧四周,“誰來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的語氣異常嚴厲,“伊麗莎白女士去了哪裡?怎麼可以沒有我的允許就私自離開?”
女孩不知所措地退後,這時,瑪格麗特·波爾夫人走了進來。
“瑪格麗特夫人。
”凱瑟琳愉快地問候她。
“瑪奇告訴我伊麗莎白·斯塔福德女士未經允許,也沒有和我告别就離開了宮廷。
到底怎麼回事?”
瑪格麗特微微一震,凱瑟琳感覺自己愉悅的笑容一下子就僵在了臉上,瑪奇如釋重負,退回了自己的位子。
“怎麼了?”凱瑟琳不動聲色。
沒人有動作,可是所有侍女都伸長了耳朵,想要聽聽瑪格麗特夫人怎麼解釋這最新的進展。
“相信國王陛下和白金漢公爵大人話說得過火了。
”瑪格麗特夫人平和地說,“公爵大人帶着自己的兩姐妹已經離開了。
”
“可是她們是我的侍女,在侍奉我,可不能沒有許可就私自離開。
”
“那确實是她們有欠考慮。
”瑪格麗特說。
她堅定冷靜地把手放在膝蓋上,示意凱瑟琳不要再盤問了。
“我不在的時候,你們都在做什麼?”凱瑟琳詢問其他侍女,想要緩和下氣氛。
她們立即都羞怯起來。
“有沒有學會什麼新歌?有假面舞會可以跳舞嗎?”
“我學會了一首新歌。
”一個女孩自告奮勇,“可以獻醜嗎?”
凱瑟琳點點頭,另外一個女士馬上拿出魯特琴。
人人都想轉移她的注意力。
凱瑟琳微笑着把手放在扶手上打着拍子。
作為一個生長在爾虞我詐的宮廷的女子,她知道事态其實相當嚴重。
門口傳來大聲的喧嘩,衛兵為國王和他的随從推開了門。
侍女們都站了起來,伸手理着裙子,咬着雙唇讓它們變得鮮嫩粉紅。
亨利跨着大步走了進來,還穿着騎馬服,身邊圍繞着他的朋友,威廉·康普頓挽着他的胳膊。
凱瑟琳再次注意到自己丈夫細微的反常。
他沒有進來就擁抱她,親吻她的雙頰,也沒有走到中央向她鞠躬。
他和他最好的朋友連體嬰一樣走進來,兩人互相遮遮擋擋,好像是惡作劇被抓住的孩子:半是羞愧,半是吹噓。
凱瑟琳銳利的眼神讓康普頓縮回了自己的手。
亨利無精打采地問候了自己的妻子,垂着雙眼握住她的雙手,親吻了她的臉頰,而不是雙唇。
“你好些了嗎?”他問。
“很好。
”她矜持地說,“已經康複了。
你呢,陛下?”
“噢。
”他漫不經心地說,“我很好。
早上的打獵很帶勁。
真希望你能和我們一起。
我敢說,都快跑到蘇塞克斯了。
”
“明天我就能出門了。
”凱瑟琳保證。
“你的身體受得住嗎?”
“我都康複了。
”
看起來他很寬慰。
“我以為你還會病上一段時間。
”他脫口而出。
她笑着,搖搖頭,思考是誰這樣說的。
“讓我們先用早餐吧,我都餓了。
”
他牽起她的手,領她去了大廳。
其他人不拘禮節地跟在他們後面。
凱瑟琳聽見窸窸窣窣的私語不絕于耳,她側過身在亨利耳邊輕聲問:“聽說宮廷裡有些争執。
”
“喔!你都聽說了我們的小糾紛是不?”他說,聲音洪亮,語調輕快。
好像在努力扮演一個問心無愧滿不在乎的角色。
他轉頭大笑,希望找人分享這裝出來的樂趣。
有些男女也在笑,激動地分享他的愉快。
“是有些小事,但其實也沒什麼。
我和你偉大的朋友,白金漢公爵争吵了幾句。
他就怒氣沖沖地走了!”他甚至更放肆地笑了,斜眼看她是不是也笑了,心中忐忑,思量着她是不是什麼都知道了。
“事實呢?”凱瑟琳冷靜地說。
“是他出言不遜。
”亨利嘗試強硬地說,“讓他一邊待着去,不道歉就别回來。
你也知道,他一向目中無人,做出一副無所不知的樣子。
還有他那個别扭的妹妹伊麗莎白也得走。
”
“她是個稱職的侍女,是我體貼的同伴。
”凱瑟琳觀察着他的神色,“希望今天她能來迎接我。
我和她,還有她的姐妹又沒起過争執。
你也沒有吧?”
“那倒沒有。
但是她們的哥哥太讓人生氣了。
”亨利說,“讓他們都滾。
”
凱瑟琳停下來,正容說:“她們姐妹是屬于我的侍臣。
我有權挑選或是遣散我自己的侍女。
”
她看見他孩子氣地迅速漲紅了臉:“你應該感激我幫你把他們攆走!什麼你的權利!我不希望我們之間要談什麼權利!”
身後的侍從們馬上安靜下來,都想聽聽國王夫婦第一次争吵。
凱瑟琳松開他的手,繞過圓桌就座。
這給了她緩沖的時間,讓她能冷靜下來。
在亨利就座以後,她深吸口氣,笑着對他說:“如你所願。
這件事上我又沒有偏袒誰。
隻是我怎麼跟管理有序的宮廷解釋我為什麼遣散了這樣一個出身顯赫,并無過錯的年輕女士呢?”
“你又不在,你又不知道她到底做了些什麼!”亨利試圖尋找另外可抱怨的事,并找到了一件。
他搖手示意大家入座,然後癱在自己的椅子裡。
“你離開了好幾個月。
沒有你我能怎麼辦?你就這樣走掉,丢下一堆政務,我又該怎麼處理?”
凱瑟琳點點頭,盡量保持冷靜。
她意識到整個宮廷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就像凸面鏡聚焦在紙面上一般。
“我從不因為自己的娛樂而疏于政務。
”
“這些對我都太棘手了。
”他說,對她的話隻理解了表面的意思,“太棘手了。
你就做得得心應手,一晚上就能處理好幾個星期的事情,如果沒有王後,宮廷怎麼會不亂套呢?你的侍女們沒人管教,誰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也沒法見你,我還得一個人睡……”他停了下來。
凱瑟琳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在他的虛張聲勢後面隐藏着受傷害的感覺。
在他自我為中心的想法裡,看不到她這段時間來忍受的疼痛和恐懼,隻有自己的困難。
在他眼裡,她這次失敗的妊娠是在刻意疏遠他,讓他獨自管理一個失衡的宮廷,她讓他失望了。
“我認為你至少這次得聽我的。
”他借題發揮,“這幾個月可把我愁壞了。
我得到的評價非常非常不好,被弄得看起來跟個傻子一樣,而你完全無動于衷。
”
“很好。
”凱瑟琳息事甯人,“既然你都這樣對我說了,我自然會遣走伊麗莎白,還有她的妹妹安妮。
”
他不自覺地笑了,雨過天晴。
“好啊。
現在你也回來了,終于可以走上正軌了。
”
沒有問候,沒有安慰,也沒有寬容理解。
我有可能在分娩中遇到生命危險,失掉了他的孩子,我要面對悔恨、傷痛,萦繞心頭對罪孽的恐懼。
可他從來沒有顧及我的感受。
我試着擠出微笑來響應。
從嫁給他的那刻起,我就知道他是個自私自利的男孩,我也知道他會成長為自私自利的男人。
我把教導他成為更好、最好的男人當成自己的任務。
很多時候我都認為他沒有成為理想中的樣子。
每當這時候,比如現在,我都覺得這是我教導失敗,應該原諒他。
沒有我的寬恕,沒有我比預料中更無限增長的耐心,我們的婚姻會更加乏善可陳。
他對試圖照料他的女人都非常憤恨——這是他祖母造成的。
而我,願主寬恕,立即就想起了失去了的那個丈夫,而不是眼前争取到的這個。
他不是亞瑟那樣的男人,永遠不會成為亞瑟本該成為的那種國王。
但是他仍然是我的丈夫,我的王,我應該尊重他。
事實上,不管值不值得,我都會尊重他。
整個早餐時間宮廷都很靜默,很少有人能把目光從高桌上移開。
金色的華蓋下,端坐在王位上的國王與王後正在交談,看起來似乎很和諧。
“但是她知道不?”一個侍臣輕聲問凱瑟琳的某位侍女。
“誰會告訴她?”她不以為然,“如果瑪利亞·德·薩利納斯和瑪格麗特夫人還沒告訴她,她就不會知道。
我敢用耳環打賭。
”
“賭就賭。
”他說,“五鎊賭她會自己發現。
”
“時間限制?”
“明天之前。
”他說。
當我查對閉門不出這幾個星期宮廷的賬目時,發現了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