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的謎團。
初期還沒有什麼離奇的費用。
但是很快娛樂活動的賬單開始增多:歌手和伶人為未出世的孩子排練慶典的賬單,風琴手的賬單,唱詩班的賬單,定做錦旗和旗杆的布商的賬單,還有雕刻金色洗禮盆的額外的支出,制作林肯綠呢戲服的花銷,在安妮女士窗下表演的歌手的花銷,謄錄國王新詩歌的書記員的花銷,五月節假面舞會排練的花銷,還有和安妮女士一起表演《冰山美人》的三位女士的戲裝花銷。
我從攤着賬簿的桌邊站起來,走到床邊,俯瞰着花園。
他們在那裡建了個摔跤場,年輕人們都挽起袖子。
亨利和查爾斯·布蘭登像市場上的鐵匠一樣扭成一團。
我看見亨利絆倒了自己的朋友,把他摁到了地上,然後用盡全力把他壓制住。
瑪麗公主鼓掌叫好,整個宮廷都在歡呼。
我離開窗口,開始想弄明白安妮女士的流言是不是确有其事。
我想要明白五月節那天清晨當我在悲傷中醒來,在别的地方歌唱歡笑的他們究竟有多愉快?那天一片寂然,根本沒人在我窗下歌唱。
還有,為什麼康普頓請歌手讨好自己的新情婦要由宮廷來付賬?
下午國王召喚王後去了他的房間。
教皇那邊傳來了些新消息,他需要她的意見。
凱瑟琳坐在他身邊,專心聽着消息回報,伸長脖子在她丈夫耳邊低語。
他點點頭。
“王後陛下提醒了我,衆所周知,我們和威尼斯一直都是盟友。
”他傲慢地說,“她其實沒必要提醒我。
我決不會忘記。
你們可以放心,我們一定會保護威尼斯,事實上整個意大利都在抵禦法王的野心。
”
使節恭敬地點點頭。
“我會給你回函。
”亨利莊重地說。
他們鞠躬後告退。
“你會寫給他們吧?”他問凱瑟琳。
她點點頭。
“當然了。
”她說,“我覺得你應對得很好。
”
這讓他喜笑顔開。
“你在這裡真是太好了。
”他說,“你不在的時候一切都亂七八糟。
”
“好啦,我都回來了。
”她把手搭在他肩上,能感受到手底肌肉的力量。
亨利現在已經是個擁有男性力量的男人了。
“最親愛的,我還是對你和白金漢公爵的争執感到遺憾。
”
她感到手底的肩膀向前移動,他聳肩掙脫她的觸摸。
“那沒什麼。
”他說,“他該乞求我的原諒,然後這件事就算了結了。
”
“但是也許隻要他回來就好,”她說,“如果你不想看到他的姐妹,她們可以不回來……”
他發出意義不明的大笑。
“噢,你用盡一切手段也要把他們都弄回來。
”他說,“如果這才是你真實的願望,如果這能給你帶來快樂。
你就不該去待産,根本沒有孩子,人人都能看到其實沒有孩子。
”
她簡直是被迎頭痛擊,幾乎不能言語。
“這事和我懷孕有關?”
“如果你不去待産,這本來可以避免的。
反正每個人都知道沒有孩子,那隻是在浪費時間。
”
“你的禦醫……”
“他知道什麼?他隻知道你是怎麼說的。
”
“是他說……”
“醫生什麼都不知道!”他突然咆哮起來,“誰不知道他們總是受到女人的引導?一個女人可以信口胡說。
有孩子,沒孩子?她是處女,不是處女?隻有她自己才清楚,其他人都是傻瓜。
”
凱瑟琳大驚失色,試着尋找蛛絲馬迹看看是什麼觸怒了他,還有該如何應對。
“我相信你的醫生。
”她說,“他很确定。
是他讓我相信自己還有孩子,所以我才閉門不出安心待産。
下一次我就會更明白了。
真的很抱歉,親愛的。
這也讓我痛不欲生。
”
“這隻是讓我看起來像個傻瓜!”他哀怨地說,“難怪我……”
“你怎麼?什麼?”
“沒事。
”國王悶悶不樂地回答。
“真是美好的下午,我們出去走走吧。
”我愉快地對侍女們說,“瑪格麗特夫人和我一起去。
”
我們出門去。
我披着鬥篷,戴着手套。
到河邊的小道十分濕滑,瑪格麗特夫人挽着我的手臂,一起慢慢走下石梯。
陽光明媚,黃水仙像金子一樣閃閃發亮。
河道上飛翔着白色的海鷗,可是當駁船和舢闆經過,它們就魔術般地四散而去。
我深深呼吸着,能夠從狹小的屋子裡出來,感受陽光再次照在我臉上真是異常美妙,我幾乎不想提起安妮·斯塔福德的話題。
“你應該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簡潔地問。
“我聽說了一些流言。
”她不動聲色,“但是不能确定。
”
“是什麼讓國王如此盛怒?”我問,“他是怎麼了?被我特産的事弄得心煩意亂,對我大發雷霆。
應該不止是斯塔福德家的女孩和康普頓的私情吧?”
瑪格麗特夫人面色嚴肅。
“國王陛下太過維護威廉·康普頓。
”她說,“不容許他受到侮辱。
”
“聽起來似乎不是那麼回事。
”我說,“如果她偷偷溜出房間和他在一起,而他并不打算求婚,我還認為陛下應該對威廉感到惱怒。
安妮女士可不是會在牆後胡來的女孩,需要考慮到她和她的夫族。
國王陛下得告訴康普頓讓他守點規矩吧?”
瑪格麗特夫人聳聳肩。
“我不知道。
”她說,“那些女孩甚至都不和我說話。
她們難得一緻保持沉默。
”
“但是為什麼?如果真的隻是一件愚蠢的風流韻事,春天年輕人之間常見的八卦,她們何必如此?”
她搖搖頭。
“說真的,我也不明白,和你一樣。
但是如果隻是調情,為何公爵大人覺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甚至不惜和陛下争吵?為什麼女孩不嘲笑她居然被抓住了?”
“另外……”我說。
她等着下文。
“為什麼國王陛下要為康普頓的求愛付賬?歌手的費用都算在宮廷的開銷裡。
”
她皺起眉頭。
“他還鼓勵這件事?陛下應該明白這會大大冒犯公爵大人。
”
“康普頓還是聖寵不衰?”
“他們幾乎形影不離。
”
我說出已經長久盤踞心間的冰冷猜測。
“你是不是也認為康普頓隻是個擋箭牌,這件風流韻事實際上是發生在國王陛下,我的丈夫,和安妮·斯塔福德之間?”
瑪格麗特夫人嚴肅的面容告訴我我的猜測正是她所擔心的。
“我真不知道。
”她一如既往地誠懇,“就像我說的,那些女孩對我一直守口如瓶,我也沒問過。
”
“因為你覺得會得到不喜歡的答案?”
她點點頭。
慢慢地,我轉過身,我們沉默地沿着河邊走了回去。
凱瑟琳和亨利領着衆人在宏偉的大廳裡就座,同往常一樣,他們在金色的華蓋下挨在一起。
有一隊來自法國宮廷的特殊歌手,他們都是清唱,真正分成了十二個聲部的重唱。
這複雜美妙的歌聲讓亨利聽得入了迷。
當他們停下來,他鼓掌叫好,要求他們再來一遍。
歌手們被他的熱情感染,再唱了一次。
他又要求了一次,然後自己唱起了男高音部分:非常完美。
現在輪到他們向他歡呼了,還邀請他一同演唱他學會了的那部分。
凱瑟琳端坐在王位上,微傾着身子,笑容滿面,聽着自己年輕英俊的丈夫用他清亮的聲音唱着,宮廷裡的女士們紛紛贊不絕口。
樂師奏起了音樂,舞會開始了。
凱瑟琳走下高台,和亨利一起翩翩起舞,她的臉上洋溢着幸福,笑容裡充滿了溫暖。
亨利受到她的感染,像個意大利人一樣跳起來,他的舞步迅速花哨,高高躍起,凱瑟琳快樂地拍着手,高喊着讓他再來一個,仿佛她的生活從來都如此無憂無慮。
那個和侍臣打賭她會不會發覺的侍女轉身對侍臣說:“我想我能保住自己的耳環了。
他像玩弄傻子一樣糊弄了她,現在他能和我們任意一個正大光明地調情了。
她根本管不住他。
”
我一直等到我們單獨待在一起,一直等到他興緻勃勃地躺在我身邊,然後我起身給他端來一小杯麥芽酒。
“跟我說實話,亨利。
”我開門見山,“你到底為什麼和白金漢公爵争執,你們對他妹妹做了什麼?”
他迅速避開的目光不言而喻,他心虛了。
他準備對我撒謊,我聽見他說:那是一個假面舞會,所有人都戴上了面具和侍女們跳舞,康普頓和安妮是一起跳的,我知道他在撒謊。
這帶給我的傷痛遠比我想象中來得強烈。
我們成婚幾近一年,下個月就滿一年,通常他凝視我的目光都清澈堅定,從不閃避。
我從未在他的聲音裡發現隐瞞和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