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争裡沒有必然,充滿了未知。
一個優秀的指揮官要從最壞的情況考慮,我也不能冒險指望能把蘇格蘭人一舉擊退,萬一我們戰敗他們就能沿北境大道南下進攻都城,在法蘭西的支持下加冕英格蘭國王。
對薩裡伯爵,對我自己,退路的選擇,之後一系列的反擊我各有安排。
他們也許會赢得一場戰鬥,甚至更多,但是他們沒法奪去我的王位。
我們現在在離倫敦六十英裡遠的白金漢。
行軍速度迅捷,人們說這對一支英格蘭軍隊而言簡直不可思議,他們因懶散拖延而臭名昭著。
我很累,但并未筋疲力盡。
每日裡的興奮——老實講還有恐懼——讓我像被拴住的獵犬一樣激動,随時準備出擊。
而現在我又有了秘密。
每天下午,當我翻身下馬我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找間房子或是帳篷,或是無論什麼能單獨待着的地方,掀開裙子檢查亞麻内衣。
我在等着自己的月事,這已經是第二月沒能來潮了。
我的希望,強大甜蜜的希望,在亨利遠去法蘭西前,已經和我孕育了孩子。
這消息秘而不宣,甚至不會告訴我的侍女。
可以預見,這會讓她們公開反對我每日騎馬,準備作戰,哪怕隻是有懷孕的可能性。
我不敢告訴她們,無論如何,我不敢做出任何影響士氣的事。
當然,沒有什麼比英格蘭之子更重要——除了一樣:為這繼承人保住英格蘭。
我隻能咬緊牙關甘冒風險,不管怎樣,我都得挺過去。
現在士兵都知道我身先士卒,而我向他們許諾了勝利。
他們不再懶散,不再怠戰,因為他們已經向我投放了信仰。
在薩福克更加貼近敵人的士兵們,現在知道後方有我的軍隊做最可靠的支持。
他們知道我獨自帶領着他們的援軍。
這在國内引起了廣泛的讨論,他們為自己能擁有如此幹練的王後驕傲。
如果我掉頭回到倫敦,讓他們獨自前進,告訴他們我有女人自己的事要做,他們也會馬上打起退堂鼓——就這樣簡單。
他們會認為我失去了信心,這樣我就失去了他們的擁戴,可以預見這場戰争我們就不戰而敗。
關于蘇格蘭大軍,已經有閑言碎語在神化對方,說他們勢不可擋,是十萬憤怒的高地大軍——我不想增加隊伍的恐懼。
況且,如果不能為我的孩子保住英格蘭,那懷孕就沒什麼意義。
我必須要打敗蘇格蘭,我要成為偉大的将領。
其次,我才是一個女人。
那晚我收到薩裡伯爵的消息,說蘇格蘭人疲于作戰,駐紮在了弗洛登一個險峻的山脈。
他給了我一份軍事地圖,顯示蘇格蘭人駐紮在高處,可以俯瞰南面。
盡管隻是匆匆一瞥,我也發現英格蘭軍隊不可能上山攻擊重裝的蘇格蘭人。
蘇格蘭弓箭手可以向下放箭,而蘇格蘭高地的蠻族可以沖下來砍殺我們的士兵。
沒有哪支軍隊會蠢到發起一場這樣的戰鬥。
“告訴你的主子,派出探子找條小路從背面上山,背後攻擊蘇格蘭人。
”我緊盯着地圖,吩咐信使,“告訴他,我建議他虛張聲勢,假裝北上,留下足夠的兵力牽制住蘇格蘭人,實際上另尋進攻路線。
如果運氣好,他們會沖下來,在平原上較量。
運氣不好,他就要從北邊進攻。
那裡地勢如何?草圖上隻有個梗概。
”
“那裡大部分是沼澤。
”信差證實,“沒法行軍。
”
我咬住嘴唇。
“這是唯一的出路。
”我說,“告訴他我的建議,但這并不是命令。
戰場上他才是指揮,該有自己的決斷。
但是要注意我說過要把蘇格蘭人引誘下山,我絕對确定沖擊高地行不通。
隻能尋探從後方奇襲,或是吸引他們下山。
”
信差告退了。
願主保佑他能正确領會我的意思。
如果選擇上山強攻,他就完了。
一個侍女待他離開就上前侍奉,疲累和恐懼讓她瑟瑟發抖。
“我們該怎麼辦?”
“北上阻擊敵人。
”
“但他們随時都會開戰!”
“是啊,他們赢了我們就能回家了。
但是輸了,我們就必須攔在蘇格蘭人和倫敦之間。
”
“做什麼?”她低聲問。
“打敗他們。
”我說。
“陛下!”小聽差急匆匆沖進凱瑟琳的營帳,忙不疊鞠了個躬,“最新戰報!薩裡伯爵的信差!”
凱瑟琳猛地回頭,鎖子甲都還沒有系好:“宣他進來!”
風塵仆仆的信差已經到了,身上還沾滿了戰場上的污泥,但是他喜不自禁的樣子證明他帶來了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怎樣?”凱瑟琳緊張期待得喘不過氣來。
“陛下!我們赢了!”他長話短說,“蘇格蘭國王戰死,二十位蘇格蘭領主也戰死了,還有主教,伯爵和修道院教士。
這可把他們給打趴下了。
一天之内,他們死了一半以上的大人物!”
他看見她大驚失色,然後突然恢複了紅潤。
“我們赢了?”
“赢了。
”他說,“伯爵讓我禀報您:您親自挑選操練武裝的将士,完成了您的囑托。
這是您的勝利,您拯救了英格蘭。
”
她的手馬上捂住了胸甲下